第302章 余生相伴（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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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伫立在人群之中的沈卓然，目光澄澈专一、心无旁骛，全然无心观望周遭的热闹景致、无暇理会周遭的喧嚣烟火。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前路尽头的林荫道，心底一遍遍描摹着那个清瘦单薄、温婉清冷的身影，满心期许、静静等候。
深秋的滨城，凉意一日深过一日。海风裹挟着湿冷的雾气，昼夜不息掠过城区林立的高楼、老旧的居民小区、河畔的梧桐长堤，将整座城市的烟火冷暖、爱恨别离，都揉进层层叠叠的萧瑟晚风里。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部大楼，常年灯火通明、人声不息，一边是新生的欢喜、团圆的暖意，一边是病痛的煎熬、离别的无奈，世间最极致的悲欢离合，日复一日在这里轮番上演。
肿瘤科的VIP病房安静得近乎压抑，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挡不住深秋的寒凉，也挡不住人心底翻涌的落寞与破碎。聂娟娟半靠在床头，素净的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清瘦单薄的身躯上，原本温润饱满的脸颊，被连日的化疗与病痛消耗得苍白凹陷，眼底的温润眸光褪去往日的清亮通透，蒙上了一层久病之人的疲惫、倦怠与死寂。
癌细胞脑转移的并发症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眩晕、乏力、恶心、疼痛时刻纠缠着她，让她连抬手梳理发丝的力气都几近耗尽。曾经气质清雅、风骨卓然、满腹诗书的戏曲佳人，如今被病魔摧残得憔悴不堪、满目沧桑，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疲惫与沉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比任何人都坦然接受命运的结局。十年乳腺癌病史，数次手术、数次化疗、数次与死神擦肩，她早已看透生死、看淡离别。可唯独面对沈卓然，她心底藏着极致的怯懦与卑微。
她不怕病痛折磨、不怕孤独离世、不怕余生孤苦，唯独怕沈卓然看见自己这般狼狈憔悴、衰败不堪的模样。
沈卓然半生温润、风骨儒雅，见过世间所有美好，心底留存的，永远是她昔日清雅温婉、眉目明媚、戏韵翩然的模样。聂娟娟偏执地想要留住自己在他心底最后的体面与美好，不愿让病痛的狼狈、衰败的躯体，碾碎二人之间仅剩的温柔念想与灵魂契合。
于是，她选择了冷漠疏离、刻意躲闪。
面对沈卓然连日来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小心翼翼的温柔呵护，她始终冷淡漠然、不理不睬，不回应、不倾诉、不攀谈，用一身冰冷的铠甲，隔绝他所有的温柔奔赴与满心牵挂。哪怕眼底藏着万般不舍、心底满是万般亏欠，她依旧硬着心肠，将那个满心是她的人，一次次轻轻推开。
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孙宝琴静静伫立窗边，隔着玻璃望着病房内孤寂落寞的身影，心底酸涩发胀、万般唏嘘。她向来热心通透、看透人情冷暖，最见不得世间这般爱而不得、情深缘浅、命运弄人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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