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脚底下的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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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来一个，走到那一截起头，把一只脚搁在里头，一只脚搁在外头，前后各踩了一下。里头那一下没有声，外头那一下有了。他把里头那只脚挪到外头，两只脚并在碎砖末上站了一息，往东看了一回，往西走了。
又有一个人从西头过来，走到那一截当中站住，把两只脚在原地踩了四回，一回比一回下力，四回都没有声。他把鞋底在土上蹭了一下，蹭过去也没有声，他接着往东走了。
到日头偏西，这一段路上过去的人，走到那一截跟前都要踩一脚。有一个人踩完蹲下去，拿手把土面上那一层抹了一遍，抹过的地方跟别处一样平。有一个从东头回来的人走上那一截，一直走到当中，站了一息，折回来，往西走了；去的那一串印子跟回来那一串踩在一处，两个印子压在一处。
天擦黑他才到。他从台阶上头那一级上下来，两只手垂在身侧，往东走。路上没有人了，粮棚那一头一盏灯亮着，卸货场那一头一盏灯亮着。
板跟前那一队散了，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理齐，揣进怀里，拿脚把那半块砖踢正。他从板边上过去，没有人拦，也没有人问。
他从板跟前那一格底下起手数步子。一步，两步，数到一百上停了一回，接着数。数到一百八十几上，脚底下的碎砖末没有了。
他站住。
脚底下那一层碎砖末到这一处收住，收成一条线，线是斜的。他把两只脚并到一处，鞋尖停在那一线外头。
他把眼睛抬起来，往东看。板那一头最后两个蹲着的人站起来，把砖底下的号纸理了理，往西走了。
土从这一头铺过去，土是干的，面上那一层是细的。再往东，土面上那一层白起来了。那一层白压在土面上，比土面高不出一线，鞋帮子过去要沾一点。他从这一头看着那一层白，白到一处在土上断住，断口也是斜的，斜的跟碎砖末收住的那一条线一个走向。
他站着看了一息，眼睛往脚跟前落一回，又抬起来。
上回他从板跟前那一格底下数到那一层白，数了二百三十几步。这一回他从板跟前数过来，数到二百二十上，脚跟前就是白的边了。他又数了一遍，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数到二百二十上，脚跟前还是白的边。
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他没有往那一截里走。他把右脚往后挪了半步，落回碎砖末上，踩了一脚，碎砖末响了一声。
风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把他脚跟前那一线上的一点碎末吹起来，吹到线里头，落在土上，落在土上没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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