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桥上来的那个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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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搁什么，由搬石头的人自己弄。」他说。
那个人站在石头跟前，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石头不是我搬的。」他说。
路沿上那一个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把袋子往身上拢了拢，坐回去，没有再问。他往石头脚底下看了一眼，看完把眼睛挪到路面上。
后晌里有一个女的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她走到石头跟前站住，弯腰看了一眼石头脚底下，又蹲下去，拿手把缸口边上让脚碰松了的那一圈土往里推了推，推完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往西走了。她没有问。
过了一会儿。抱本子的那个从板那一头过来，怀里抱着那本厚本子。他在石头跟前站住，把本子摊在胳膊上，翻到最后一页。
板上那一列数从西头第一块起手，一格一格往东排，排到六十七。他从第六十七格往回数，数到第一格，又往西边看了一眼。
「这一块板上没有格。」他说。
他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捏在手里，捏了一息，别回去。
「底下搁的什么。」
「一只缸子。」
抱本子的那个把本子合上。
「底下搁的东西不落。」他说。「号是石头上的事。」
「这一块没有号。」
「没有号。」抱本子的那个说。
他把本子夹回胳膊底下，往板那一头走。走到路当中他回过头，往石头脚底下看了一眼，看完接着走。
日头偏西，张浩从楼门那一头出来。他手里拄着那根铁管，走一步，铁管一头点一下地。他走到那一片东头站住，把铁管立在脚边，两只手压在管口上头，压了两息。他站着的时候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腿往后收了半寸，脚尖点着地。他往西边看了一回，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上，又换回来。
他没有往这一头来。他把铁管从地上提起来，往楼门那一头走，一步响一下，声音一直走到门里头。
他站在路上，把眼睛从那一片上抬起来。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日头落到路那一头去了。板那一头收了摊，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理齐，揣进怀里，拿脚把那半块砖踢正。队里的人散了，土面上剩一层碎砖末。路上走过去的人少下来，风从口子那一头过来，把地上那层碎砖末吹得贴着土面走。
天擦黑。那一片跟前没有人了。
他在石头跟前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他先弯左膝，右手扶了一下墙。他把右手伸到石头底下。
手指头碰到一样东西，硬的，圆的一圈。缸底那一圈锈磨在指头上，磨下来一层，粗。他把手平放在上头，按了一下。
按不动。石头压在缸子上，缸子压在土上，上头那一样东西一点也没有往下走。
他把手往边上去，摸到缸沿，摸到豁口那一块卷起来的边，卷得硬。
他把手抽出来，在裤子上抹了一下。
他又把右手伸进去，这一次伸得更深，从石头底下过去，一直伸到缸子底下那一小块土上。土让缸子压过，比别处实，按下去不出声。他把手抽回来。
风从路上过来，从石头底下那一道缝里进去，进去以后响了一下。
缸子是空的。风从豁口那一块进去，在里头转了一圈，从另一边出来。石头面上没有动，石头也没有晃。
那一块立在墙根底下，长的那一条边朝上，断口那一面朝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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