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一片石头2（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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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他就到了墙根底下。那一片上头落着一层潮气，头一块上那道槽里积着水，槽里那一层白冲着光看得清。
他站在路上看了一回，没有数。他从西头走起，走的是那一片跟前那半圈土。
西头那一块立在墙根底下，长的那一条边朝上，断口那一面朝着路上，石脚底下那一片土让他抹平过两回。再往东第一块上那道竖从上头通到下头，中间断过两处。第二块跟前那两根干枝放得齐，一头冲着路。第三块最短，也最平。第四块最薄，也最矮，面上那一条从右边起手，走到左下就收住，两头没有接上，当中空着一小块，面上那一处原来搁钉子，如今空着，留着一道印。
再往东石头一块比一块矮，横的竖的挤在一处，排到三十步上那一块跟前。三十步那一块东边隔着一道空当，是教团残部跟那十九个人一块立起来的那一块，四边露着几条纸边，边上撒过一层土。再往东是卸货场那些人支的白灰板那一段，板面上那一列数排到六十六格。
日头上了墙头。
张浩先到。他从楼门那一头过来，手里拄着那根铁管，走一步，铁管一头点一下地。他走到第四块跟前站住，把铁管立在脚边，管口那一头冲着东。他站着的时候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腿往后收了半寸，脚尖点着地，不下力。他没有蹲。
李诚来得晚。他肩上搭着弓，弓上没有弦，弓背那一处磨得发亮的比别处窄。他走到那一片东头站住，右手垂在身侧，那三根指头抖着。他伸手在弓背上那一处磨亮的地方抹了一下，抹完把手收回来。
赵一鸣夹着本子从口子那一头过来。他在台阶底下站住，把本子翻开，翻到最新那一页。那一页上头有一个数孤零零搁着，数底下那一行空着，笔尖搁过，纸背上没有鼓起来。他把本子合上，夹回胳膊底下。他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在那一页角上落了一行：一百零九。写完他把笔别回耳朵后头。他把袖子往上推了半指，小臂上那道暗纹露出来一点，从手腕往上走，走到肘弯那一头就看不见了。他把袖子拉下来，拉平。
苏小舟背着箱子从粮棚那一头过来。她把箱子搁在台阶底下，蹲下去，掀开箱盖看了一眼。十一块屏立在里头，靠外那一块的位置空着，空出来的那一格比别的浅。她看完把盖子扣上，两只手在盖子上压了压。她肩上那条带子勒出来的印是斜的，从肩上斜到腋下。
五个人站在那一片跟前。
谁也没有往东西两头走。风从路上过来，先把西头那半截箱子板上那两个字的粉吹掉一层，再从石头面上过去。
张浩把铁管从脚边提起来，往东走了两步，又走回来。他走平地走得稳，左脚先落，右脚跟着抬上来，整只脚掌拍在土上，拍完停一息。
「东头那几块是这些天搁的。」他说。
「这些天搁的，板上都跟着挪过。」赵一鸣说。
张浩把铁管立回脚边，两只手压在管口上头，压了两息。他站的地方离第四块两步，他没有往第四块跟前去。他站久了把重心从右腿换到左腿上，右腿往后收了半寸。
苏小舟把表从怀里拿出来，摊在箱盖上。她把表上第六栏那一列从头看到尾，看完把表折了一折，塞回怀里。她站着的时候那只箱子在脚边，箱带子搭在箱盖上。
李诚把那把没弦的弓往肩上送了送，走到第四块跟前，往石面上看了一眼。石面上那一处原来搁钉子，如今空着，留着一道印。他没有伸手。
晌午前后，路上过去几个人。有一个背着东西的走到这一段慢下脚步，把那一片从西头看到东头，看完走了。有一个推着板车从路当中过，车斗里空着，轮子压在碎砖上，声音一路过去，出了大门。
五个人先后走了。张浩走的时候把铁管从地上提起来，一头点在土上，点了一下，声音一直走到楼门那一头。李诚往粮棚那一头去了，右手一直垂在身侧。赵一鸣往口子那一头去了，走出去十来步停下来把本子翻开看了一眼，合上，接着走。苏小舟把箱子背回肩上，带子勒回原来那道印上，走出去七八步，箱子在背上颠了一下。
天擦黑的时候，他在台阶上头那一级坐下。缺的那一块砖在他右脚底下。
他把上头那一本从怀里拿出来，摊在膝盖上。他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落着九行，第九行底下空着十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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