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本子满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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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秤的把斗搁下，往缸那一头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油提子，往罐里打了一罐。罐口上蒙着一层油，亮。
他把提子在斗沿上磕了两下。
「名。」
勇哥把搁在案子角上那只油罐往里推了推，垫在案沿底下。推罐的那一只手上有油，掌纹里填着一层白的。他把那只手在案沿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印子。
「勇。」
管秤的把眼睛往林默那一头转。
林默没有问。他把笔挪到最底下那一行上。
名字那一栏里他落了一个字。那个字从左边格线起手，写到底，收在右边格线里。写完他把笔抬起来，没有往后头那一栏里落东西。
「第七十。」赵一鸣说。
赵一鸣没有把这一句落进本子里。他把本子合上，夹回胳膊底下。
勇哥把油罐从案沿底下抽出来，两只手托着罐底。他往口子那一头走了。走出七八步他停下来，往案子这一头看了一眼，看完接着走。
案子跟前没有人了。案面上留着油罐底转出来的那个圈，一圈半，边上糊着一点油。
赵一鸣把本子从胳膊底下取下来，翻回刚才那一页，从头看了一遍。
「满了。」他说。
林默把册子往后翻。写满的那一沓过去了。后头那几张上头没有格子，也没有横线，白得连页脚那一排数都没有印。纸边是齐的，没有毛。头一张的右上角有一小块黄，是水渍，边上收成一圈硬边。
他把指头搁在第一张上头，横着比了一比。按他写字的行距，一页落得下十一行。他一行一行往下走，走到第七十行底下，指头停住。
底下没有地方了。
他把手指从纸上拿开，在膝盖上按了一下。他把册子正过来，两只手托着书脊，磕了两下，把两头的角磕齐。
赵一鸣站在案子那一头。
「箱子里还有。」
「还有几本。」
「十一本。」
林默把册子合上，两只手压着封面，压了两息。
「另起一本。」赵一鸣说。
他把本子往上头挪了挪。
「记法照这一本？」
林默点了一下头。
「一行一个名字，从左边格线起，写到右边格线收住。」赵一鸣说。「回来的在后头画一道短的，那道短的比名字浅。」
「后头那一栏写第几层。」
「再过去那一栏空着。」
「最底下一栏空着。」
他一句一句往下说，说完把本子往上挪回去，眼睛落在林默那一头。
林默把书口那一块灰布捏起来，抖了一下，按回书口里，抹平。他把册子塞回怀里，按住，按到贴着胸口。
苏小舟从粮棚那一头过来。她手里拿着那张表，站在案子那一头，把表上第六栏那一列看了一眼。
「那一列的数是照行号抄的。」她说。「另起一本，这一列要重抄。」
林默没有答。他站起来，往楼那一头走。
路上的土让日头晒了一天，脚踩上去起一层灰。他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天还有一点光。
隔间在看台底下，门口挂着一块帆布帘子。他掀开帘子进去。
赵一鸣蹲在箱子跟前，箱盖开着。箱子里码着一摞本子，外头裹着纸，纸绳捆着，捆法跟头一本一样。
「哪一本。」赵一鸣说。
「哪一本都一样。」
林默蹲下去。他从那一摞上头抽出一本。抽出来的时候纸角带起来一下，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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