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邻里闲谈，反差依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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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半，临江别院后门的青石小径上，凌云已经提着那根用了七八年的旧鱼竿出了门。
素色长衫、布鞋、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路的姿态散漫随意，鱼竿扛在肩上，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半旧的小竹篓，里头搁着一把泡好的茶叶和一个搪瓷缸子。这副行头放在临江镇的早市上，跟任何一个退休老头没有两样。
小径穿过一片晨露未干的竹林，拐过两道弯，便到了临江边那处他常去的垂钓点。一株老柳斜斜伸向水面，柳丝低垂拂过粼粼波光，岸边有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那是他坐了多年的老位置。
凌云放下竹篓，抖开鱼线，挂饵、甩竿，动作行云流水中带着一股子慵懒。浮漂落入水面，轻颤两下便稳稳立住。他往后一靠，倚着柳树干，摘下草帽盖在脸上，长腿交叠，就这样闭目养神起来。晨风拂过江面带来湿润的水汽，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啁啾。一切如常，一切安然。
这般闲适光景，是他这些年隐世生活的常态。临江镇的街坊邻居们早就看惯了这个天天来钓鱼的，有的混熟了还会跟他打声招呼、递根烟，聊几句家长里短。大家只知道他姓曾，住在那座看上去挺气派但从不张扬的别院里，家里孩子多、个个出息，老婆温婉贤惠——至于别的，谁也没深究过。
可今晨，氛围明显不同了。
凌云刚在青石上坐定没多久，竹林那头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低了嗓门的交谈。
……真看见了？就、就在前头老柳树那儿？
骗你干嘛，我天没亮就蹲在坡上等着了。跟往常一模一样，穿个旧衫子、扛根破鱼竿，搁那儿一坐，草帽往脸上一盖，你们要是不信自个儿来看。
我的天……这、这谁能想到啊……
嘘！小声点！你不想活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凌云在草帽底下微微勾了勾嘴角，没动。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竹林边终于走出几个人影。打头的是住在街口的赵大爷，七十来岁，矮胖身材，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嗓门奇大，最爱在巷口支个棋盘跟人对弈，输了就拍大腿骂街。他身后跟着卖豆腐的老周、修自行车的刘师傅，还有两个面熟的年轻后生，都是临江镇上住了多年的老街坊。
几个人走到离凌云七八步远的地方便齐齐停住了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人敢再往前。
赵大爷搓了搓手，那张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老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终于憋出一句：老、老……曾先生？
凌云把草帽从脸上拿开，眯着眼看向他们，神色平淡如常：赵大爷，这么早。
这一声赵大爷叫得赵老头腿肚子差点软了。他脸上的肉抖了抖，嘴唇翕动半天，忽然一个九十度鞠躬弯了下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曾、曾先生，老头子我有眼不识泰山，往日里说了那么多混账话，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一躬鞠得结结实实，额头差点碰着膝盖。身后的老周和刘师傅也慌忙跟着弯腰，两个后生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去。
凌云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他起身扶了赵大爷一把，力道不重，却让赵老头怎么也弯不下去。赵大爷，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赵大爷被他托着胳膊直起身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竟沁出了一层细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犹豫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就是、就是以前那些话……我不该说您吃了老婆的软饭、不该说您是个闲汉、不该说您这把年纪还靠儿女养着……我、我那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满是懊悔和后怕。前天晚上镇上沸沸扬扬传开了消息，说临江别院那位平日里钓鱼晒太阳的曾先生，是镇压万古强者的无上存在，是让整个江湖朝堂都俯首帖耳的当世第一人。赵大爷一开始还不信，直到他那在省城当治安官的外甥亲自打电话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再胡说八道，说曾先生随便一句话就能让整个临江镇改天换地。赵大爷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这些年对着说过多少不着调的话。
凌云听了，先是愣了一瞬，继而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笑得随意坦然，草帽拎在手里，晨光落在他疏朗的眉目间，那双历经沧桑却依然温润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笑意。他拍了拍赵大爷的肩膀，力道轻柔，声音里带着老朋友般的调侃：赵大爷，您说的也没全错。我那些年确实没怎么挣钱养家，家里开销都是灵蕴和孩子们在张罗。按您的标准，可不就是吃了半辈子软饭么？
赵大爷急得直摆手：不不不！那能一样吗！您是干大事的人，是为了天下苍生——
什么天下苍生。凌云重新坐回青石上，把鱼竿拾起来，浮漂仍在江面轻轻晃动，我去买菜也得掏钱，买鱼也得跟摊主讨价还价，孩子上学交学费的时候我也得去银行排队。赵大爷，咱们以前怎么处，往后还怎么处。您要是一见我就鞠躬，我这鱼可就没法安心钓了。
赵大爷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身后的老周和刘师傅也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会是这副反应。
凌云偏头看了看他们，随手从竹篓里掏出搪瓷缸子，拧开盖子喝了口茶，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对了老周，你家豆腐摊这几天怎么没出？我还惦记着那口嫩豆腐呢。
卖豆腐的老周身子一僵，结结巴巴道：回、回曾先生的话，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明天、明天就出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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