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风暴前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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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

早晨的阳光穿过了灰色的云层，斜着照在太原城南边陈旧的城墙上。

城头上的冷风呼呼的吹着，但是吹不散空气里那股难闻的烧焦味道和火药气味。

以前到了这个时候，太原南门的大铁门早就该打开了，好让挑水和推菜车的老百姓进城谋生。不过今天的大门关的很紧，门后面还顶上了三根很粗的铁梨木大杠子，八个伪军警备营的士兵端着中正式步枪，发抖的站在门洞两边，脸色苍白的像是刚从面粉袋里拿出来的一样。

“长官，南边……南边那动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个年轻的伪军哨兵实在忍不住了，就凑到守城排长的身边，牙齿在早晨的冷风里不停的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哒哒声。

伪军排长当时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一直看着南城墙外面的远处。

这时候也不用望远镜，哪怕眼神不太好的人，只要站在南城墙的矮墙后面，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在太原城南郊五里以外的武宿方向，有一股非常大的黑烟正在往几千米的高空上面冒。

那不是普通失火冒出来的烟，而是几十万升航空煤油、炸药还有很多橡胶钢铁烧起来形成的浓黑烟雾。黑烟在半空里散开了，像一把黑色的大伞一样，把南郊那一带的天空遮挡的黑乎乎的。

而且就算隔着五里地，接连不断的沉闷响声还是像打雷一样，一阵接一阵顺着冻硬的地面传过来，把城砖上的灰尘都震的往下掉落。

那是剩下的航空炸弹和地下输油管道在接连不断的发生爆炸。

“把嘴闭上。”伪军排长反手打了年轻哨兵的钢盔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他把声音压的很低，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害怕，“想活命就别到处乱打听。那个地方是武宿，是日本华北航空兵团的重要据点。”

“是武宿……机场吗？”

年轻哨兵两腿发软，差一点直接滑坐到了地上，手里的步枪也差点掉下去砸到自己的脚面。

周围十几个伪军士兵听见这几个字，都跟着吸了一口气，大家互相看着对方，脸上的血色很快就退的干干净净。

在太原城当差的伪军都很清楚武宿机场的分量。

那是日军第一军看重的地方。平时别说普通百姓了，就算是伪省政府的官员路过外面的警戒线，只要稍微走慢了一点，守门的关东军老兵都会拿着刺刀上来扎两个洞。平常的时候，那些印着膏药标志的九七式轰炸机和九六式战斗机，每天上午成群结队的从城头飞过去，发动机的声音很吵，看起来十分神气。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那一直没停下的黑烟和爆炸声，明摆着是告诉所有人，整个机场正在被大火烧成灰烬。

“老天爷开眼了，真是老天爷开眼了。”

南城墙根在墙角里，抬头看着那股升到天上去的大黑烟，眼睛里都开始有了光彩。

一个卖烧饼的中年汉子紧紧咬着牙齿，眼眶很红，手指甲几乎掐到了手心肉里面：“前天……就是前天上午的时候，小鬼子的飞机从头上飞过去，去炸晋西的村子。扔下来的炸弹把我老家二叔一家全炸没了，连个完整的遗体都没凑齐。烧，烧的好啊，把这帮人全烧死才好。”

“嘘，你不要命了吗，边上还有巡逻的伪军呢。”旁边的老汉吓的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过老汉自己的胸口也在不停的起伏，他看着远处的黑烟，浑身激动的直发抖，“这……这是咱们八路军干的，还是中央军打回来了。那么大的一座机场，防守的那么严密，怎么一夜之间全毁了。”

“管他是谁干的，只要能把小鬼子打的叫苦连天，那就是咱们中国人的大恩人。”

大家在底下说的小话，很快就在拥挤的人群里传开了。

沦陷的这几年里，太原城内的百姓日子过的很艰难，每天醒来看到的都是日本旗、宪兵队的皮鞭、伪警察的刺刀，还有那些到处横行的汉奸商人。大家都在麻木的熬日子，心里憋着一口让人难受的怨气。

而今天，南郊天边这一大片黑烟，就像是一把烧热的刀子，直接把这片让人压抑沉闷的气氛给划开了。

和普通百姓暗地里的高兴不一样，太原城里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商人、汉奸和维持会头目们，现在都觉得自己大难临头了，心里非常害怕。

太原维持会副会长王崇仁的大宅子里面，这个时候早就乱成了一团。

“老爷，南郊……南郊真的出大事了。”

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内院的花厅，鞋底磨破了也顾不上，迎面撞倒了一张紫檀木茶几，茶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坐在椅子上的王崇仁手里正拿着一块羊脂白玉，听到这个声音，手腕猛的抖了一下，那块值很多大洋的玉佩直接摔在地上，当场断成了两半。

王崇仁根本没去看地上的玉佩，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弄清楚了吗，到底是不是武宿那边。”

“弄……弄清楚了。”管家喘不过气来，结结巴巴的说着，“我站在自家的三层楼顶上，用望远镜看的很清楚。整个武宿方向烧成了一大片，连着几里地都着火了。刚才东亚商行的李掌柜打电话过来说，城外伪军第二混成旅的营地都乱套了，听人说……听人说连日本人的航空司令部都被端掉了。”

“什么。”

王崇仁两腿一下子软了，整个人坐回到了椅子上，原本发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白。

“航空司令部……佐藤少将……”王崇仁嘴唇哆嗦着，眼睛睁的很大，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害怕，“佐藤健一可是亲王身边红得发紫的人啊。武宿机场驻扎了整整一个关东军警备大队，还有几十架飞机……怎么可能被端了呢。谁有这么大的本事，难道……难道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打进晋中平原了。”

这几年他靠着帮日军第一军搜刮物资当差，赚了很多钱，也做下了很多坏事。他自己心里很明白，一旦日本人倒台了，城外的抗日武装打进太原，像他这样的汉奸，肯定会被生气的百姓收拾的很惨。

“快点，快去把地窖里面的金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