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倾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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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求您别看了…当道一子的指尖刚触及刀柄末端的刻痕之际，八个方正的小篆如惊雷般劈入眼帘：道一亲赠爱徒无名！老者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那索命锥从颤抖的指间滑落的那一刹那，这垂死之人在最后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突然迸发出回光返照的清明。
金属交鸣声中，那索命锥与凤羽神剑同时坠地。道一子浑浊的眼中泛起难以置信的波澜，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挤出字句：爱徒无名...竟刺杀为师？金属坠地的脆响中，道一子那凄厉的嘶吼像枯叶般破碎，水元猛然惊醒，却见那无名双目赤红，突然间爆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嚎叫，如同野兽一般朝着摇摇欲坠的道一子猛地扑了过去。
大师兄魔怔了！水元箭步上前横挡在二人之间。不料那无名竟对着他砰砰叩首，额头将青石板砸得咚咚闷响，血花迸溅间，语无伦次地哭嚎道：恩师饶命！恩师饶命啊！徒儿罪该万死！不得不除掉您啊……
癫狂的哀嚎在山谷间回荡，那张扭曲的面孔上涕泪横流……
恩师快醒醒！我是水元！玄极掌门水元，此刻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中，充斥着无尽悲痛。道一子突然拽过他的肩膀。那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枯瘦的手指抚过水元的脸庞，仿佛要透过皮相看清其灵魂一般。枯瘦的手突然转而钳住水元手腕。垂死之人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将三弟子拽到眼前细细端详。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身后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原本癫狂叩首的无名突然诡笑出声。他手脚并用地爬向兵器，将神剑与凶器紧紧搂在怀中，痴笑着用袖子擦拭：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嘿嘿...师尊赏我的...黑雾自他七窍涌出，转眼间裹着狂笑的身影转瞬消逝在西南幽谷的阴影之中。
道一子与水元怔立当场，眼睁睁看着无名再度陷入癫狂。此刻道一子脸上魔纹正随着心头血的涌出逐渐褪去，显露出昔年。的温和面容。他目光慈祥地望向水元，后者却仍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迟疑地轻唤道：恩师...您...
老三，莫要支吾。道一子突然剧烈咳嗽，鲜血混着血沫不断溢出，为师已时辰不多了...他拭去嘴角血迹，瞥见水元呆滞的神情，苦笑道：怎么？连为师都不认得了吗？此刻他虽回光返照，却全靠数百年修为强撑，否则早已魂归九泉。
水元听到师父熟悉的语调，看清道一子那清明的眼神，顿时泪如雨下，扑通一声跪拜于地：不孝弟子水元，拜见师尊！道一子欲扶，却因剧痛而根本动弹不得。水元慌忙爬上前，运起混元之气与玄紫神功就要灌入师父体内欲行救治，却被道一子一把扣住手腕：没用的...这索命锥...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呛咳。
此物乃为师亲手所铸......咳咳…话未说完，水元已泣不成声:恩师！……
道一子强提真气喝道，无极宫弟子，岂能作此儿女之态！水元强忍抽泣起身，颤抖着取出护心丹封住道一子胸前背后汩汩流血的伤口，待扶他坐定后，竟不顾一切催动起周天倒转之术——印堂灵台处骤然迸发出数道真气，以长虹贯日之态顷刻便注入道一子体内。
只见道道真气自水元印堂灵台处涌出，源源不断输送向道一子心脉。原来数百年前，那无极老祖点化之时，水元虽未得见太乙神术真容，却已在无意间修得了其中奥义。此刻生死关头，这无上功法终于显现神威。深藏的大道无形之篇竟自行显现，只是他浑然不知这无上功法究竟出自神术哪一卷……
水元收功之际，道一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他轻抚长须，眼中泛着慈爱的光芒，无尽欢喜地望着爱徒水元：难得你这般孝顺...只是...道一子忽然话锋一转——这几百年过去，可还在怨恨为师？
这猝不及防的询问宛如惊雷，震得水元神魂俱颤。年少时的轻狂，后来的怨怼与愤懑，这些深埋心底的情绪从未与任何人言说，此刻却被恩师一语道破。
他只觉得耳根发烫，结结巴巴道：弟、弟子岂敢...水元声音发颤，额头已沁出细汗。道一子却含笑不语，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爱徒。水元被盯得心头发虚，耳边仿佛又响起恩师当年的教诲——大丈夫当光明磊落，不可虚与委蛇，更不可口是心非……想起方才那句锥心刺骨的话：为师已时日无多，三儿，莫要浪费光阴…
‘三儿’这个称呼，使多少个午夜梦回之时泪湿枕巾？数百年的离别，那些温暖的师徒往事已成绝响。正因如此，他对待每个弟子都倾囊相授，在有限的光阴里竭尽掌门与师父之责。此刻面对油尽灯枯的恩师道一子，多年的思念化作此刻的泪水与勇气…再不倾诉，恐日后再无机会可言——水元终于卸下了所有包袱，索性一股脑的将积压在胸口数百年的委屈、与不解尽数倾诉——包括那个甩给他的烂摊子，以及四处寻找大师兄这个烫手山芋的艰辛，统统一并倾吐而出……
说到激动处，他声音哽咽着，却见道一子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好！好！你比为师…可强太多了！
道一子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水元措手不及，莫非自己把师父给气糊涂了？这个向来温文尔雅却令人敬畏，不卑不亢却尊师重道，此刻痛哭流涕却真情流露的玄极掌门人，终究在师尊道一子面前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
此刻愕然的水元，他素来率真，既不摆掌门架子，也不刻意逢迎。方才的痛哭是真性情，此刻的错愕亦是本心。在恩师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赤诚的三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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