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去夔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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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在听墨鳞的翼尖搏动从石阶他的竹杖尾端。
“那四十三个老臣,”赵明远睁开眼睛,“他们不是反对感龙术,而是怕格龙术被废掉之后,他们这辈子做的事就变成了错的事,典章可以改,但你不能让一个人承认他一辈子都在犯错,不是面子问题,而是一旦承认了,他这辈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苏云昭把断杵从旧典章上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断面上的浮尘。
“我担心的不是他们,他们老了,但他们的弟子还在,韩朴投了赞成,但韩朴只有一个,明天典章颁布之后,夔州路驿站要开始试行双轨制,感龙士和格龙士共署通行令。
夔州那个退役龙锐军老兵和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共事三个月没说过话。
赵明远在驿站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发现两个人在厩里各端一碗粥,病龙的鼻尖搁在小姑娘膝盖上。
他没惊动他们,但他在驿站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赵明远没有问写了什么?他把竹杖点地站起来,走到苏云昭桌前,伸手翻了翻那摞反对票的记录,每一张反对票上都写了理由,有人写“感龙术未经战阵检验”,有人写“格龙术千年正统不可轻废”,有人写“黑汛盟案不足以证明格龙术本身有误”。
字迹各不相同,有馆阁体,有行书,有魏碑,甚至有一张用的是极古极僻的篆书。
赵明远把那张篆书拿起来对着烛火看了一会儿。“这张是谁写的?”
“孙世安,韩山岳的师弟,韩朴的师叔,刚才最后一个走、用手杖敲石板的就是他,他在格龙派里辈分最高,他不点头,那四十三票反对一张都少不掉,他点头了,但他还是投了反对,他这个人,点头是公,反对是私,公是给赵明远面子,私是给自己一辈子留个交代。”
赵明远把篆书反对票放回桌上。“明天我去夔州。”
苏云昭抬头看他。“你刚走完三十六路驿站回来不到半个月。”
“夔州是第一条试运行线,如果夔州的双轨制跑不通,其他路都会拿夔州当理由拒绝改制,那个三个月没说话的老兵和那个小姑娘,他们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跟对方说话?
一个当了半辈子格龙士,一个刚考了感龙士,典章上说两术并行,但典章没教他们怎么在同一个厩房里相处?!”
赵明远把竹杖在桌腿上轻轻敲了一下,杖尾的磨损凹槽恰好卡在桌腿上一道极细极旧的刀痕里,那道刀痕是多年前韩铁在龙图阁当杂役时不小心用刻刀划的,苏云昭一直没有让人修。
“典章改了,人心也得改,人心不是投票改的,是两个人蹲在龙厩里一起擦龙鳞擦出来的。”
苏云昭没有说话,他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提起笔,在“夔州路驿站双轨制试运行”条目下写了一行字:“赵明远自请前往。准。”
写完搁下笔,把断杵用白布重新裹好,放进档案柜最上层,柜门关上时,铜符的搏动透过柜门微微发亮,和窗外墨鳞翼尖的搏动同步明灭。
赵明远走出龙图阁大门时天已经黑透了,墨鳞从石阶上站起来,翼尖鳞片在夜色里搏动着极稳极缓的琥珀色光,它没有用鼻尖拱赵明远的后腰,只是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
赵明远在墨鳞鼻尖的温度里站了片刻,睁开眼,把竹杖在石阶上点了一下。“明天去夔州,那个老兵和小姑娘的事,你上次也看到了,这次去不能再住一夜就走。”墨鳞没有回应,只是把鼻尖往赵明远右肩偏了三分。
秦五娘的声音从龙胆茶肆方向远远飘过来,被夜风卷得断断续续,赵明远把竹杖在地上顿了顿,朝茶肆走去,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偏不倚,每一步都落在那个被磨了几十年的凹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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