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学徒的锉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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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不是送给你，是让你用它校准小灰蹄钉落钉点的新数据。小灰的蹄甲弧度比你师傅的老铁深半度，第三枚蹄钉落钉点要往蹄冠方向移半分，你用这把刺在礁石上刻新坐标。

刻完了，这把刺就是你的。”

虾仔双手接过分水刺，刺身冰凉，但握在手里极趁手，他低头看着刺尖上被礁石磨出的细痕和刺柄上柳济舟的指形凹槽，好一会儿没动。

当夜，虾仔独自蹲在修蹄棚里，就着一盏油灯的光在刚领的新锉刀刀背上刻下第一道刻度线，他用的不是卡尺，是用柳三娘的分水刺尖，在刀背上极轻极慢地划了一道痕，这道痕不直，起笔偏右了半分，收笔时手又抖了一下，但它在油灯光下泛着极细极亮的铁色，和老铁蹄甲上那道早已长平的旧伤白痕几乎重叠，不直，但极深。

刻完后他把锉刀放在木桌上，在纪半瞎的炭条盒旁边放了一片新拓纸，上面拓下了他人生第一道刻度线，纪半瞎的炭条盒安安静静地搁在木桌角上，盒里最上面那根炭条已经磨得极短，但还能用。

海蛙从棚外走进来，拿起虾仔的锉刀对着油灯看了看。“起笔偏了半分，但落刀够深，你师傅我当年刻第一道刻度线也偏了半分，偏的是另一边。”

他把锉刀还给虾仔，“明天开始磨新刻度线，磨好之前先用我的旧刀练手，刀背上的每格间距都是邱老海和我在不同港口、不同沙质上校出来的，你用这刀修第一头负岳龙，蹄钉落钉点数据就刻在你的刀背上，你的刀、你的刻度、你的学徒，泉州港分司下一代培训导师是你。”

虾仔把旧锉刀接过去，他师傅的旧锉刀，他师傅的师傅留给师公的刻度线，现在在他手里，刀背上每一格间距都是一条海路，泉州港到占城，占城到海西，海西到大食，他用手掌把刀柄上的汗渍擦了擦，然后把锉刀插在腰间皮套里，皮套今晚新添了一道缝线，他师公海蛙昨晚现缝的那个皮套。

柳三娘把那把新打的酒壶放在修蹄棚木桌上，壶里还剩大半壶占城米酒，她拧开壶盖，给海蛙倒了一碗，给小石头倒了一碗，给虾仔倒了半碗，他年纪还小，只让喝半碗，随即端起自己的粗陶碗，对着龙角礁方向说：“爹，新码头建好了，分水刺给了下一辈人，你那几道数字现在锁在信标节点里，以后所有学徒校准的第一课，就是沧溟号龙骨骨腔共振频率，他们不认识你，但他们认识你的坐标。”

她把碗中米酒一饮而尽，然后从桌上拿起分水刺，不，是虾仔的分水刺，在龙角礁校准仪基座上刻了一道竖线。

海蛙把他那把旧锉刀翻过来，用刀背最末一格刻度线量了量那道竖线的宽度，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量好的数据记在随身带的油纸上，然后把油纸折好放在纪半瞎的炭条盒旁边。

小石头拄着木拐走过去，用炭条在竖线下方加了一行字：“绍兴二年秋。泉州港分司新码头落成。柳济舟坐标永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