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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阿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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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夷地年轻人蹲在礁湖边上,右手拿着海蛙送他的锉刀,左手轻轻按着一头幼龙的蹄甲。

这头幼龙是老潮龙的孙子,蹄甲上先天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修的话长大后会影响游泳。

他把锉刀在砂布上蹭了三下,海蛙在泉州港教他的,下刀前先蹭三下,不管多急都不能省,然后用刀背第三格刻度线量了裂纹深度,闭上一只眼瞄了角度。

虾夷地没有负岳龙,他从来没见过负岳龙的蹄甲有多厚,但他把海蛙锉刀背上的刻度线全部背下来了。

每一格间距多少、对应什么弧度、什么深度该换什么角度的刀,他全记在脑子里,老渔人的孙女蹲在他旁边,在潮龙册子最新一页上画他修蹄甲的动作,把他握刀的姿势画得极仔细,右手五指满握,海蛙教的标准握法。

他修完后把锉刀在砂布上蹭了三下,站起来挠了挠头。“第三枚蹄钉没钉。”

他看着老潮龙,“它的蹄甲弧度比泉州港负岳龙浅得多,教材上两枚蹄钉足够,第三枚钉不钉,海蛙师傅说,不该钉的钉就是伤。”

老渔人的孙女把这句话用汉倭双语记在潮龙册子页脚。

李清音从白璃背上翻下来,她看见源义站在海边两块并排的石碑前:“共生不悔”碑和虞世南符号碑。

源义已经在那位置站了很久,脚边的藤壶壳被海鸟啄碎了好几片,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直垂,腰间挂着那枚新刻的玉牌,手里拿着一本刚装订好的汉倭双语潮龙观察日志。

虾夷地使团带来的秦代符印碎片扁匣已锁入阴阳寮书库,与平野手稿封存本同柜。他每天清晨来石碑前清扫藤壶,然后去书库检查一遍封条完好无损,免疫程序覆盖后封条从未有人动过,但他还是每天检查。

“源义大人,潮龙洄游数量比去年多了几头。”李清音走到他身边,源义转过身鞠了一躬,脊背挺直,比当年在码头上迎接她时松了极细微的一点,不是懈怠,是更自在了。

他把日志翻开,指着最新一页的数据表:“去年洄游潮龙二十一头,今年增至三十头,新增九头为三年前异症治愈后产下的第一批幼龙,如今已性成熟回游产卵。

十七头原患异症潮龙全部回池,鳞甲无任何暗红纹路复发,幼龙出壳存活率较异症前提高将近两成。”他在数据表下方用极小的馆阁体加了一行备注:“免疫程序覆盖后潮龙异症零复发,此数据已连续三年稳定。”

他把日志合上递给李清音。“倭国分司本季运转正常,沿海所有初祖信标节点均已纳入日常维护,每旬校准一次,阴阳寮书库封存的平野手稿及虾夷地符印碎片封条完好,‘共生不悔’碑被海风吹了几年,碑文笔划边缘长出极薄的石锈--未磨,藤壶每三日清理一次。”他顿了顿,“虾夷地使臣在平安京住了半年,已能用汉话独立记录蹄甲修复数据,老渔人之孙女阿潮独立执掌潮龙观察日志已满一年,倭国分司,后继有人。”

老渔人蹲在石碑旁的礁石上补渔网,他更老了,手指关节的盐渍裂纹比几年前更深更密,梭子穿过麻线时手比从前慢了,但每一针还是极准。

他孙女阿潮已经不用他手把手教怎么拓鳞纹了,她自己拓得比祖父还好。此刻她坐在石碑基座旁,把潮龙册子摊开在膝上,用海螺墨画虾夷地年轻人修蹄甲。

画完最后一笔她站起来走到祖父身边,把册子翻给他看,老渔人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用倭话极轻极短地说了句什么,李清音没听清,源义在旁边低声译道:“他说画得比以前更像了,她母亲也画龙,画了一辈子没画完,阿潮接着画。”

阿潮从祖父手里接过渔网梭子,把潮龙册子塞进祖父怀里,让他坐在石碑旁晒太阳,然后自己继续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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