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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接风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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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柳三娘在龙角礁上设了简朴的接风席,席面是几块浮石拼成的矮桌,桌上摆着海蛙从修蹄棚后面挖出来的自家酿的米酒、秦五娘托小石头带来的槐花馒头、占城使团自己带的椰子糖。

老人把帛书原件从漆匣里取出来放在浮石中央,帛书被海风吹得轻轻掀动,金线绣的数字在月光下泛着极淡极暗的光。

柳三娘把分水刺解下来放在帛书旁边,她爹留下的分水刺和占城国王签名的帛书之间只隔了半个手掌的距离,端起粗陶酒碗,对老人:“我爹柳济舟在多年前用分水刺在龙角礁上刻了一个坐标,沧溟号龙骨骨腔第三共振点,今天贵国帛书上的坐标与他刻的坐标,偏差不足万分之三,不是误差,是同一个频率,我爹刻坐标的时候不知道占城祖先在几百年前就测出了同一个频率,几百年后两边的后人坐在一起喝酒,这叫回家。”

老人把酒碗举到额前,随即慢慢倾斜,把半碗酒洒在龙角礁的石面上,酒液渗进石缝,和沧溟号龙骨骨腔里渗出的海水混在一起。“家祖贞观十二年从长安带回这份帛书,临终前说帛书上的坐标不是用来导航的,是用来等的,等有一天有人能用同样的频率叫我们一声,几百年了,没有人叫,今天柳大人的分水刺叫了这一声。”他把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即把酒碗轻轻放在帛书旁边。

次日清晨,柳三娘带使团登上沧溟号沉船上方那片海域。

海面平静,龙角礁上的校准仪发出极稳极柔的暖金色光,她让海蛙把校准频率调低一格,这一格不是为了测试,是为了让占城使臣能用自己的信标频率与泉州港基准频率完成首次人工共振。

使团中那个牵潮龙的年轻人从脖子上解下那串珊瑚珠放进海里,潮龙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海面,校准仪上的暖金色指示灯在同一时刻闪了一下,共振确认。

当日下午,柳三娘把她爹那把新打的酒壶从怀里取出来灌满了占城米酒,走到龙角礁最前端,海风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糊了一脸。

她把酒壶举到眼前:“爹,占城来人认门了,坐标没变,和你刻的一模一样。”她把酒壶里的米酒倒进海里。

小石头拄着木拐站在修蹄棚门口,他把占城火山砂的样本袋放进纪半瞎留下的空炭条盒里,在盒盖上贴了一张标签:“占城港火山砂,纪伯伯没来得及画,我来画。”坐下来,把炭条在石墩上磨尖,照着砂粒在晨光下的投影,开始画纪半瞎没有画过的图谱。

暮色从海面漫上来时,占城使团的海船在码头边轻轻晃着,船头铜铃在晚风里极清极脆地响,柳三娘把她爹的酒壶从礁石上捡回来,插在腰间分水刺旁边,海蛙坐在修蹄棚门槛上慢慢擦锉刀,小石头还在画图谱,炭条在纸上沙沙响,手边放着纪半瞎留下的半截旧炭条,纪半瞎不在了,但他摸过老铁蹄甲上每一道裂纹的手留在了图谱上,他画的那道竖线留在了家书末尾,他的署名留在了教材扉页,他等了一辈子,等有人来用他的图谱。

今天占城使团带走了图谱的抄本,图谱上的第三枚蹄钉从此钉进了占城港的负岳龙蹄甲里。

海西珊瑚礁。

伊卜拉欣的海船是在四月初九的清晨出现在海西珊瑚礁外的,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被熨过的蓝绸,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珊瑚礁上那几间木棚的松木柱子染成极淡的暖金色。

纳赛尔已经在棚口蹲了大半个时辰,手里那把旧刨刀推过松木表面的沙沙声极轻极柔,刨花卷成极薄的螺旋,落在脚边的礁石上堆成一小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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