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午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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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明远知道,这份旧卷宗在韩山岳耳房角落里搁了这么久,如今终于被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他拄着竹杖走下石阶,朱雀御街上的青石板被夕阳晒得发烫,隔着薄薄的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暖意从脚心往上蔓延。
卖龙须酥的小贩正在收摊,把剩下的几块酥糖用油纸包好塞进担子底层,抬头看到他,从担子里多拿出一块用油纸单独包了,递过来,说这是今天最后一锅,放了双倍的芝麻。
都老相识了,不便客气,赵明远接过来,油纸还温热,芝麻和麦芽糖的甜香透过纸背渗出来,混着夕阳里石板路被日头晒了一整天后蒸出的极淡极干燥的尘土味,他把油纸包放进怀里,竹杖点在石板上,继续往城北走。
过了嘉会门,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着,树下的石墩被日头晒得温热,一只花猫蜷在上面打盹,尾巴尖垂下来一截,随着呼吸极轻微地一上一下。
花猫是秦五娘养的,名字叫“灶头”,因为它每天除了灶台就是灶台,从不捉老鼠,最大的本事是把追云从葱地旁边赶走,追云怕它,每次被灶头用爪子在鼻尖上轻轻拍一下就委屈地退好几步,然后蹲在井台边用右前蹄在地上踩个坑,等秦五娘出来替它出头。
今天灶头懒得理追云,追云也懒得惹它,追云正蹲在葱地旁边盯着老赵头浇水,水瓢每次倾下去,它就跟着偏一下脑袋,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着节拍,像在数浇了多少瓢。
老赵头把水瓢搁在井沿上,说今天就浇到这里,再浇葱根该烂了,追云打了个响鼻,意思是知道了,然后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脑袋搁在门框上,往巷口方向望。
它每天傍晚都会这样望一会儿,不是等人,是等天色从赭红变暗蓝,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从晃变成不晃,亦等灶房里的灯从窗口漏出来把整条巷子染成极淡极暖的金。
赵明远拐进巷口时追云的耳朵先竖起来,鼻尖跟着转了转,右前蹄在地上轻轻踩了一下,没像往常那样冲过来,只是把脑袋从门框上抬起来,发出极低极轻的咕噜。
它知道今天的竹杖声比平时轻,不是累了,是心里有事,赵明远走到它面前,把怀里那个油纸包掏出来掰开,半块龙须酥塞进自己嘴里,半块放在追云鼻尖前,追云嗅了嗅,用舌头卷进嘴里,嚼了好几下,把粘在鼻尖上的芝麻舔干净,随即便重新把脑袋搁回门框上,继续等天色变暗。
灶房里,秦五娘正把新摘的春葱切得细碎,葱是追云今早从葱地里刨的,根上还带着湿泥,葱管翠绿挺拔,切口处渗出极细极密的汁液,混着藤椒和腊肉的焦香从灶台方向弥漫开来。
秦五娘切葱不用看刀,她切了好些年葱,刀在案板上起落的节奏极稳极快,每一刀下去都是同样的厚度,每一片葱花都是同样的大小。
她听到竹杖声没有回头,只是说灶台上那碗面刚出锅,赶紧吃,坨了她不负责,赵明远把竹杖靠在条凳旁边坐下来,藤椒的麻和腊肉的咸在舌尖上搅在一起,他低头吃面的时候,秦五娘把切好的葱花撒进骨头汤里,锅盖掀开时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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