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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京畿龙事协理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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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半瞎被关在宝瑞号地下室时,他每天隔着墙缝给他递饭团,纪半瞎被救出来那天,他从经历司瘸腿桌最层柜门,把裴明远近几年的所有调拨记录全部搬出来放在沈通判面前。

从那以后邓经历就成了明州港所有秘密的守门人,裴明远案留下的卷宗,灰袍人符印公式的破译残片,共死印碎裂后回收的铁片样本,他全部按时间顺序编号归档,藏在档案架最底层那格上了三道锁的铁柜里。

此刻他把赵明远引进经历司那间堆满发黄文书的瘸腿桌前,不等赵明远开口,转身关上门,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生了绿锈的铜钥匙,打开铁柜最底层那格抽屉,抽出一叠誊抄副本放在桌上。

副本是最新誊的,墨迹还带着潮气。

最上面那份是明州旧港近三个月的铁料通关文书汇总,每一批铁料的收货方都不同,明州永固铁行、泉州老铁匠铺、南洋铁匠行,但发货方全部是同一家:港务协理衙门物资调配司。

“物资调配司。”邓经历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市舶司管通关征税,调配司管物资调拨,调拨不走市舶司,通关文书的签发权却还在市舶司手里,这就好比灶台上两口锅,一口烧汤一口炒菜,但灶膛里的火是同一个人添的柴。”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调配司负责从兵部武库司拿到军需铁料的调拨令,以‘海防工事’名义批给永固铁行。”然后在圈旁边画了另一道弧线,“永固铁行凭调拨令去市舶司签通关文书,品名填‘农具用铁’,市舶司只看文书不看货,兵部调拨令在手,他们没权限开箱查验。”最后他用指尖在两道弧线之间画了一个箭头,“农具用铁到南洋之后被当地铁匠铺改铸成龙鞍铁片,再经手工作坊镶上符印纹路,以合法通关文书运回中原,调配司、永固铁行和市舶司三只手,谁也没碰谁,谁也抓不住谁的把柄?”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永固铁行最近一批铁料的通关文书副本推给赵明远,赵明远的目光落在签收方栏位:“京畿龙事协理处”。

这个机构他从来没听说过,不在六部名录,不在大理寺备案,没有任何官方记录,但它的签收章盖在合法的通关文书上。

邓经历又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兵部的军需物资调拨令副本,调拨令上盖的是兵部武库司的印,品名“海防工事铁料”,数量九千斤,调拨目的地明州旧港,签章人是“枢密院副都承旨顾维钧印”。

邓经历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个名字,说这个人以前是梁公公的远房外甥,太后垂帘时被安插在枢密院,太后撤帘后一度称病告假,最近忽然复出,不仅复出,还直接坐上了军需调配的关键位置。

这几个月明州旧港所有海防工事铁料的调拨令全部是他亲手签发的,所有调拨令都绕过兵部常规审计,走了枢密院的紧急军需通道,紧急军需通道是战时才启用的特殊程序,大宋与辽国停战已经数年,北境龙脉稳定,沿海无战事,但紧急军需通道从未关闭。

有人在用战时程序调拨民用铁料,而这个人就是枢密院副都承旨顾维钧,太后的旧臣,梁公公的亲戚。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份夹在常规公文里的极薄极透的龙皮纸副本,龙皮纸是龙图阁特制用于记录龙炁频率的专用纸张,经历司无权存档此类材料,但这份龙皮纸上盖的却是兵部武库司的印,而不是龙图阁的印。

纸上记录的内容是“银硝配比调整方案”,详细标注了银硝与铁料的最佳熔合比例、符印纹路在铁晶界的自排列临界浓度、以及不同龙种对银硝铁鞍的龙炁适应性测试数据。

每一页的数据都极精确、极系统、极完善,完全不是残党在暗室里用碎铁片拼凑的水平,这是成建制的标准化生产数据,背后依托的是完整的研发体系、稳定的原料供应链和长期的资金支持。

而所有这一切,都在一个从未被批准设立的官署名下,以合法文书的形式,安静地存放在明州经历司的档案柜里。

赵明远把龙皮纸副本平放在桌上,抽出断笛靠近纸面,笛身温度骤然升高,心龙文刻痕同时亮起,龙皮纸上所有被银硝配方记录过的龙炁波动在同一瞬间被激活,不止有暗红脉冲,不止有灰袍人老式符印的扭曲频率,还混杂着极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金共振。

那些暖金共振来自被测试的龙,它们在被注入银硝时曾经反抗过,它们本能地试图用自己的龙炁去对冲符印的侵蚀,用最原初的共生频率去覆盖被强行嵌入铁料的靛蓝纹路,它们的反抗没有被完全抹去,龙炁镜可能照不出来,但龙钥能感应到,断笛记录下了所有反抗的频率。

邓经历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袖口擦着镜片,声音极低极缓,像是怕隔墙有耳,他说他调过所有调拨单的原始档案,发现一个规律:顾维钧签发的每一批铁料,发货日期都在龙图阁向朝廷提交感龙士巡查报告的次日。

柳三娘拦截南洋商船的消息刚到临安,兵部的紧急军需调拨令就提前一天发出去了,这不是巧合,有人坐在能提前看到龙图阁奏报的位置上,在消息传开之前就给了旧港预警。

赵明远把龙皮纸副本收进怀里,和断笛放在一起,断笛在胸口轻轻震了一下,它记住了那些被银硝侵蚀的龙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完全自主的龙鸣。

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经历司的杂役,不是码头上的挑夫,是官靴,靴底落在青石板上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游刃有余的从容。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补子上绣着云雁,腰间系着银鱼袋,正五品,比沈通判低一级,但在旧港这片地界上,他是最高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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