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冰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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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石带路,穿过燕山北麓那片被风雪剥光了树皮的枯林,马蹄铁在冻得硬邦邦的砾石上打滑。
三年前,他领着斥候小队深入辽境侦察,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白毛风困在山里三天三夜。
风停之后,六人只剩他一个活着,马匹全冻死在半山腰,他自己缩在一块鹰嘴岩下的冰窟窿里,脚趾冻得发黑,神志已经模糊到分不清耳边是风声还是耳鸣,就在他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他听见了那声龙鸣。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邱老石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前方一道被积雪填平了大半的峡谷入口,“我这辈子听过无数龙鸣:战龙的冲锋鸣,濒死龙的哀鸣,血誓反噬时那种不像龙叫只像碎裂本身的悲鸣。
但没有一声像那样,它不是在求救,不是在示威,不是在呼唤同伴,它只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说完停顿片刻,把马鞭插回鞍侧,他说他没有去找那头龙,那时候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龙鸣消失后冰窟窿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但他知道它就在山的另一边。
三年来,他再也没有听到过那声龙鸣,每一个巡逻班次经过这片峡谷时,他都刻意绕开。
不是忘了救命之恩,是不敢,他怕自己再回去时,那声音不在了。
那声龙鸣是他在北境守了十几年边关最孤单时听到的唯一一个确认:确认他还活着,确认这片冰原上不是只有死亡。
赵明远拄着竹杖走在队伍最前面,墨鳞跟在他身后,四只爪子踩进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它从进入峡谷起就格外安静,翡翠色的竖瞳在风帽般的雪幕中亮得惊人,每走几步就昂起头对着峡谷尽头那片被云雾遮蔽的冰崖发出一声极低极缓的咕噜,那不是龙鸣,是它在试探着和冰崖后那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生命建立联系。
冰崖在峡谷尽头拔地而起,高逾数十丈,崖面不是岩石,是纯粹的冰,冰层深处封冻着一头龙,体型大得超乎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墨鳞在它面前像一头幼崽,雪君在它面前像一只风里燕,它的鳞片是极淡极淡的银蓝,被冰层折射后泛出近似月光的冷辉,它的龙翼紧紧收拢在身侧,翼尖埋在冰层最深处,四只爪子深深扣进冰下的岩壁,后腿微蹲,脖颈昂起,保持着数千年前被冰封瞬间的姿态。
看样子它是在战斗中,或者是在献祭中。
那场数千年覆盖了整片北境极北之地的冰河侵袭来得极快,它将自己化作冰层的一部分,把正在暴走的原始“锁”频率封进自己的脊椎。
它没有死,它一直在用自己的心跳压制那道正在缓慢外泄的频率。
墨鳞发出一声赵明远从未听过的龙鸣,极长极缓,从胸腔最深处往上涌,涌到喉咙口时顿了一下,继续往上,冲开口鼻,穿透冰层,在峡谷中反复回荡,震得崖壁上松脱的冰块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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