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守护·各司其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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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白朔没有亲自去北面丘陵。
他把巡查任务分成了四组,分别派往南岭、北境、东海、西岭。分组那天早上他在主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春分日的太阳从城墙垛口升起来,把广场上的石板路一格一格地照亮。他在心里把四个方向、十二个人、三条职责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组之后,才转身走回殿内开始安排人手。
每组三个人,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测量,一个负责联络。白朔把三个职责的标签分别写在三张纸片上,每张纸片背面写上对应的人名。写完之后他把纸片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标签和人名对得上,才把纸片按组分好。白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做这件事,看完之后问了一句:“你写标签干什么,直接点人不行吗?”白朔说:“标签上写了职责,出发之前他们自己能看清楚。免得路上互相问谁该干什么。”白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有再问。
南岭组由白霜带队。她挑了蛇族的青藤——青芽的堂妹,比青芽小两岁,地脉共鸣术学了四年,手上比青芽慢一些但更稳——负责测量。又挑了鹿族的一个年轻祭司负责记录,虎族的一个老信差负责联络。白霜出发那天背了一个比平时大一圈的旅行包,包里除了干粮和水囊之外,还塞了三卷空白记录纸和一把备用小铲。她在城门口清点人数的时候把三样东西依次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在,然后把旅行包往肩上一甩,带着三个人往南边走了。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像是出门散步顺便完成一趟公务。
北境组由一名蛇族勘探师带队。他叫青硐,是青芜的侄孙,年纪不大但跑过北境很多趟,对冻土带的地形比大多数蛇族都熟。他挑了鹿族的一个中年妇人负责记录——那个妇人在鹿岭的草药铺做过几年账房,写字工整,耐力也好——又挑了鹰族的一个年轻哨骑负责联络。青硐出发那天背了一个长条形的工具箱,箱子里装着三根不同长度的温度探针和一卷草绳。他在城门口把探针依次抽出来检查了一遍,确认针尖没有弯曲,然后放回去扣好箱盖,带着三个人往北边走。他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脚步不快,像是在替身后的三个人挡风。
东海组由一名虎族测绘员带队。她叫墨汐,是墨芷的堂妹,年纪比墨芷小几岁,画图的手比墨芷更细。她挑了鳄族的一个年轻水手负责测量——那个水手在归潮村长大,对近海水下的暗礁分布比任何人都清楚——又挑了豹族的一个信差负责联络。墨汐出发那天背了一个圆筒形的背包,里面卷着五卷空白图纸和三根不同颜色的墨线。她在城门口把圆筒包往背上一甩,带着三个人往东边走。她走路的时候头微微仰着,像是在提前感受海风的方向。
西岭组由一名鹰族哨骑带队。他叫凌翼,是凌霜的堂兄,比凌霜大四岁,空港的飞行考核成绩排在同批前三。他挑了虎族的一个年轻妇人负责记录——那个妇人在驿站做过三年调度,写字快且清楚——又挑了狮族的一个老石匠负责联络。凌翼出发那天背了一个轻便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三卷记录纸和一副备用护目镜。他在城门口把护目镜试戴了一下,确认镜片没有雾气,然后摘下来挂回包上,带着三个人往西边走。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轻,偶尔会小跑两步再减速,像是在替身后的三个人调节速度。
四组人在春分当天出发,路线和之前那四路信使一致,但任务更明确。白朔没有给他们写具体的指令——没有说“到那里之后先测温度还是先画图”,也没有说“每天记录几次”。他只是把之前四封信的抄本分别给了四个组长,让他们在路上自己看。抄本上除了信的内容之外,白朔还在每封信的页边加了一行小字,写的是青影那行“可引不可堵,从初代至今如是”。他没有解释那行字的意思,也没有要求组长把这句话转达给组员。他只是觉得带着这句话出发比不带好。
四组人走了将近三个月。
南岭组最先传回记录。白霜的记录册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页都画了温度曲线和土壤状态图,曲线旁边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了不同深度的温度变化。青藤的测量数据附在记录册后面,三根温度探针的读数从出发时的微温一路升高,在南岭释放点附近达到峰值。鹿族祭司的记录纸上有一些被雨水洇花的痕迹,但字迹还能辨认,写的是“裂缝两尺宽,边缘干裂,无新芽”。虎族老信差的联络记录最短,只有一行字:“信已送到,人已归队。”
北境组第二个传回记录。青硐的温度探针记录显示北境释放点的温度在最近一个月里稳定了下来,不再继续上升。但他附了一张草绳测量图——他用草绳量了田埂裂缝的长度,裂缝从鹿青家院角那道细纹开始,向北延伸了大约三丈,三丈的草绳他折成了三截,每一截代表一丈,三截草绳并排放在纸面上,比文字更直观。鹿族妇人的记录工整得像账本,每一行都标注了日期和温度读数。鹰族哨骑的联络记录附了一张简略的路线图,标了北境组的行进路线和每天扎营的位置。
东海组的记录来得比前两组晚一些。墨汐的图纸卷了五卷,每一卷上都画着退潮线的位置和近海水下的礁石分布。鳄族水手的水下测量数据写在一张油布上,用防水墨水画的,字迹被海水泡过但没花。虎族测绘员的图纸上有一处标注让白朔多看了两眼——她在东海的释放点附近发现了一条新的浅水通道,通道从释放点向东南方向延伸,宽度大约一步,水深不到膝盖。豹族信差的联络记录附了一张潮汐时间表,标注了最近一个月的涨潮退潮时刻。
西岭组的记录最后到。凌翼的记录纸上有一些被风吹皱的痕迹,但内容完整。虎族妇人的记录详细标注了风向偏移的角度和时间,和凌野之前寄来的日志对得上。狮族老石匠的联络记录附了一张他画的哨塔剖面图,标注了塔顶、塔身和塔底的位置,剖面图旁边写了一行字:“塔基周围的石缝有新裂痕。”凌翼自己的记录纸背面画了一幅西岭风向变化的折线图,折线从北偏东开始,一路下滑到北偏西,最后稳定在偏西二十度左右。
白朔把这四组记录拼在一起,花了一整个下午逐份看完。他发现四个方向的释放点状态和去年相比都发生了变化,但变化的方向各不相同。南岭的释放点温度持续升高,地表的裂缝已经扩展到了两尺宽;北境的释放点温度稳定了下来,但附近的冻土已经开始出现融化迹象;东海的释放点温度略有下降,但水流方向发生了偏移,原本向东流的海流分出了一条向南的支流;西岭的释放点温度没有明显变化,但风向持续偏移,已经偏离了常年轨道将近十五度。他把这些记录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写完之后看了一眼,觉得报告的标题太长,改短了一些,然后把报告放在桌面上。他坐在桌前,把那幅菱形图从柜子里取出来,铺在报告旁边对照着看。四组记录的位置和菱形图的四个顶点一一对应,偏差不超过半指。他把炭笔搁在桌角,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那两份文件看了很久。窗外,夏天的日头正在往西偏,把广场上的石板路晒成暖白色。远处城墙上的十二色光痕在午后日光中显得比平时淡了一些,但每一道都还在,每一道都亮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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