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白玥·织尽的年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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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玥织完最后一匹布的时候，太阳刚好偏到了织室窗户的西侧。她放下梭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一串轻微的咔嗒声，像是一段长久沉默之后的轻声回应。

她在这台织机前坐了将近两百年。织机的横梁已经被她的袖子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像一条被反复走过的路。她低头看了看那匹银白色的布——布面平整，针脚均匀，边缘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浅金色纹路，在午后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布面中央，触感温润，像是一匹被织好之后自己慢慢晒暖了的布。她看了几息，然后把梭子放回织机的横梁上。梭尖上还缠着一小截没剪断的丝线头，她看了一眼那截线头，想了一下要不要剪掉，最后决定留着，像是在给下一任使用者留一个方便下手的线头。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工具。抹布是旧棉布的，她从横梁擦到底座，每一根木条都擦了一遍，擦到第三根木条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很多年前某次用力过猛留下的。她多擦了两下那道划痕的位置，像是顺手替它消了消气。织机擦完之后表面泛着一层湿润的暗光，像刚被水洗过的石头。她把木箱盖好，榉木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她每次摸到那个位置都能感觉到木头表面有一层光滑的触感，像被很多人摸过但没有一个人刻意去摸它。

她关织室窗户的时候遇到了麻烦。窗框有些旧了，关的时候需要往上抬一下才能卡进槽里。她抬了第一次，没卡进去。抬了第二次，卡进去了，但卡得不紧，她用手掌拍了拍窗框的上沿，听到一声闷响之后确认关严了，才松手。窗外那棵桃树正在落花，浅粉色的花瓣从枝头飘下来，有几片落在窗台上，被风又吹起来，飘飘忽忽地往远处去了。她看了一会儿那些花瓣，没有等它们落完，转身走向门口。

她在织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锁门。后来有人问她为什么不锁门，她说：“那里没有怕丢的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实。那个人也没有追问，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不需要被拆开来看。那个人走了之后，白玥在原地站了大约一息，心里想：其实织室里还有半卷没用完的幻光丝，不过那卷丝线放久了也会自己褪色，算不上什么怕丢的东西。

那匹银白色的布后来被收进了希望之塔的藏书楼里。叠好放进木匣之前，有人想把它拿出来展开看一遍全貌，但打开木匣看到布面上那道细密的针脚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中间没有断过，就没有再动它。那个人合上木匣，把它放回书架最下层，转身走了，像是确认完它还在那里就已经够了。

白玥离开织室之后去了一趟幻梦庭。她坐在桃树下的石阶上，背靠着树干，看着满树将落未落的花。她没有带任何织布的工具，两只手空空的，搭在膝盖上。风穿过桃枝，几片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没有拂掉，就那样坐着，像是正在用肩膀替它们完成一次降落测试。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沿着小径走回主殿方向。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想到织机横梁上那截线头——她忘了告诉下一任使用者那截线头是做什么用的了。但她想了想，又觉得那截线头其实不需要解释用途，反正留着也不会碍事。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