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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序曲·永恒的希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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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之城·城墙根儿·星环纪元第十年·春分清晨.

星环纪元第十年的春分日,白玺很早就醒了。他比平时早了大约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深蓝色的,星环正在缓慢地从夜间的银白色过渡到晨间的淡金色。他没有等天亮,穿好衣服,走出了寝殿。

他走过空无一人的广场。广场上的石板路在晨光未至的深蓝色里泛着温润的微光,他穿过东区市场时那些摊位还没有支起来,木板搭成的台面上还留着夜露的痕迹。他经过纺织工坊时窗户是暗的,织机还没有开始运转。他走过城门时值夜的卫兵朝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城墙根儿走去。

他在那两朵祈福花前坐了下来。背靠着城墙斑驳的石砖,那触感和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坐在同一位置时一样——凉而稳,像是那块墙砖已经适应了无数人的后背,已经不太在意谁来坐了。他坐下的时候,晨曦正在从海面上缓慢地铺过来,把天边染成浅金色。晨光穿过他身体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他身后地面上没有影子。他的身影没有落在石阶上,取而代之的是那两朵祈福花的影子,细长而清晰,在晨光中微微摇曳。

他看了几息,没有惊讶。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再投射影子了——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某一天开始,他发现自己走在正午的太阳下时,脚边的地面空空的。他当时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身体里那粒从永夜之森带回来的银白色种子已经和他融得太深了,深到光线穿透他的速度和在空气中穿过时差不多,留不下阴影。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两朵祈福花在晨光中慢慢展开花瓣。十年了,它们还是老样子——没有长高,没有分株,花形和十年前、二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一模一样。他想:你们倒是省心,不用浇水不用施肥,每年春天自己开,秋天自己谢,从来不让我操心。不像白珩种的那些花,每年都要翻土、换盆、调整光照角度,活得比有些人还讲究。

晨光越来越亮,城墙上开始有了其他动静——远处传来织机启动的第一声咔嗒,广场上有了零星的脚步声,城门在绞索的拉动声中缓缓打开。白玺坐在石阶上,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填满整座城,感觉到自己不再需要数那些声音来确认城还在了。他已经听过太多遍了,城一直在那里,而那些声音不需要计数也能自己延续下去。

白珩走到城墙根儿的时候,晨光已经完全铺开了。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和很多年前一样。他走到石阶边,把茶杯放在白玺手边的地面上,然后靠在旁边的城墙上。他没有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他也没有特意去注意白玺身后没有影子这件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位置看同一片海面。

白玺伸手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加了蜂蜜,甜度刚好。他咽下去之后,把茶杯放回手边,说:我今天坐了很久。

白珩应了一声。

感觉坐够了。

白珩没有接这句话。他继续看着海面,鹿角上的光芒在晨光中稳定地亮着,像是知道这句话不需要一个正式的回应。白玺也没有再解释。他坐在那里,感觉到晨光正缓慢地爬过他的膝盖、爬过他的手背、爬过他银白色的发梢。那感觉温温的,像是有人把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然后又收回去,让他继续坐在那里。

过了很久——久到海面上的金色变成了明黄色,久到城里的声音从零星变成了稠密——白玺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响——或者说,他注意到自己的膝盖没有响,他也没觉得这是件需要庆幸或感慨的事。他弯腰捡起那只空茶杯,递给白珩,然后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不赶时间也不需要赶时间。他穿过城门时没有回头。穿过广场时经过那棵挂着小围巾的祈福树,围巾还在,颜色被晒淡了一些,边缘磨出了毛边。他在树下停了大约两息,然后继续走。穿过主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偏厅的窗户——窗帘半掩着,里面透出暖色的光。他听了一息里面的动静——安静,像是还没醒——然后继续往前走,穿过走廊,走到望月阁的楼梯下。

他在望月阁的门口站了片刻,没有推门进去。他抬起手,轻轻碰了一下门板上那道因为开合太多次而留下的磨损印记——那是很多年前白夜还住在这里时留下的,门锁的位置被反复按压,木纹已经凹下去了一层。他的指尖在凹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回了走廊里。

他往回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轻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把重量从脚底卸掉。他经过幻梦庭时桃树正在落花,几片粉色的花瓣落在他肩头,又在他走过时轻轻滑落,像是送行的人伸出手又收了回去。他经过城墙根儿时那两朵祈福花还在开着,花瓣在晨光中微微摆动,像是在说你坐够了就走吧。他经过城门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官道,远处麦田在风中起伏成一片浅金色的海,几只祈福鹿在田埂边低头吃草。

白玺走出城门,沿着官道走了大约百步。他在一棵野树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感觉到晨光正从他身后铺过来,穿过他的身体,在脚边的草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光晕——没有影子,只有那层极浅的、像是被稀释过的光残留在地面上。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层光晕在晨光中慢慢变淡,像是正在被阳光一点一点地接走。

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晨光里。

远处,城墙根儿那两朵祈福花在晨光中微微摆动了一下。石阶上白玺坐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极浅的温度,正在被春日的阳光慢慢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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