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石阶·白玺的位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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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珩的鹿角在暮色中亮了一下。记得。她坐左边,父亲坐右边。她偏头靠在父亲肩上的时候,父亲会把披风往她那边扯一扯,怕她着凉。
白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空的,没有披风可以扯。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心想:我现在要是也有个披风可扯就好了,省得坐久了后背发凉。但他没有说出口。
我现在坐的位置,是她当年坐的那边还是父亲那边?他问。
白珩歪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白玺的位置和记忆中的画面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脑子里做一次精准的坐标比对。你坐的是中间偏左,算是她的那边。
白玺没有移动位置。他依然坐在那里,背靠着城墙,感觉到石砖的凉意正透过衣料渗进来,和掌心那杯茶的热度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对冲。那两朵祈福花在他的脚边静静地摆动着花瓣,边缘的银白色纹路在暮色中像两道细长的、温柔的线——它们依然朝着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在确认什么熟悉的气息之后安下心来,继续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我觉得我坐对了。白玺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想的是:反正我坐这儿也够久了,再挪地方腿就彻底麻了,就这么着吧。
白珩没有问为什么。
晚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凉意和一丝极淡的花香。城墙上的风铃叮当作响,那声音从风鸣阁的方向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像是凌霄在很远的地方弹着一首走调的曲子。纺织工坊最后几台织机也停了,几个晚归的崽崽从城门那边跑过,笑声断断续续的,像被风吹散的碎光。一个鹿族的小孩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跑,跟没事人一样。白玺看着那个方向,心里飘过一个念头:年轻真好啊,摔了都不带疼的。
他坐在石阶上,没有觉得完成了什么,也没有觉得还缺什么。那杯茶已经喝到了杯底,蜂蜜的甜味在舌尖上留着一点余韵。他把空杯放在身侧,感觉到手腕内侧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正在暮色中微微发热——不是刺痛的那种热,是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温柔地伸展,像是从极西之地那边传过来的、已经变成了日常的一部分的温度。
白珩依然靠在旁边的城墙上,鹿角的光芒在渐深的暮色中安静地亮着。远处海面上的最后一线橘红已经沉入了水底,天空从暗紫过渡到深蓝,第一颗星星在东南方向亮了起来——银白色的,不大,但很稳。白玺看着那颗星星,心想:也不知道鸦那边能不能看到同一颗。算了,他连海都没见过,估计星星也看得跟我不一样。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自己的膝盖一眼,好像在说你当着白珩的面给我注意点。然后他弯腰捡起空杯,朝主殿的方向走去。
白珩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暮色中的城墙根儿。那两朵祈福花在晚风中轻轻摆动着花瓣,像是送别一个已经坐够了的人。
城墙上风铃还在响,风穿过城墙根儿的石阶缝隙,带起细小的尘土和花瓣碎屑,飘向暮色渐深的方向。白玺走出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年春天的时候,给城墙根儿再种两棵祈福花。
白珩在他身后应了一声。种在左边还是右边?
白玺想了想。两边都种。对称一点,省得以后坐歪了还要纠结位置。
白珩的鹿角在暮色中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逗到了。他没有接话,只是跟在白玺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了城门下的拱道,走向主殿方向亮起的灯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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