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一句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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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天。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沧溟还在唱。
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三天前就发不出了。但他还在唱——用气息,用心跳,用灵魂。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那首唱了三十天的歌。喉咙里只有气流的沙沙声,像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白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银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手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他想说“够了,休息吧”,但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如果躺在那张床上的是他,他也不会停。
凌霄蹲在窗台上,翅膀收拢着,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已经不酸那条鱼了。三十天,每天从早唱到晚,从晚唱到早。嗓子哑了就用气息哼,气息没了就用手指敲,手指没力气了就用眼神描摹她的轮廓。他酸不起来。他只是想,如果换成自己,能坚持几天?三天?五天?他不知道。
炎烈靠在门框上,红眸盯着沧溟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想起自己火毒发作时,叶安安也是这么守着他的。那时候他不知道,被守着的人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是疼。看着在乎的人受苦,比自己受苦还疼。
墨曜站在最暗的角落里,从阴影中现身。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只手按在墙上,指尖微微用力。石墙上留下五道浅浅的指痕。他在数。数沧溟唱了多少遍。已经数不清了。后来他放弃了,只是在心里反复重复一句话:安安,你快点醒。求你了。
青曜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还端着茶杯。茶早就凉了,凉了三天了。他忘了喝,也忘了续。他只是看着叶安安的脸,每隔一刻钟诊一次脉。脉象很弱,但很稳。他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星澈站在床头,鹿角发着微弱的光。他已经站了一整夜,鹿角的光芒比昨天又暗了一些。青曜让他去休息,他摇头,说“我还能撑”。他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错过她醒来的那一刻。
磐岩没有进城。他站在城墙外,靠着冰冷的石砖,仰头看天。他没有进去的资格——他还没被接纳,还没被认可,连追求者的名分都还没拿到。但他还是来了。每天都来,在城墙根儿坐一整夜,听那条鱼唱歌。
白澜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把所有人看了一遍。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在叶安安床边坐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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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开始泛白。
沧溟的气息越来越弱。
他已经唱了整整一夜,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气流了,只有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震颤。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但他不肯闭眼。
白澜看着他,终于开口:“够了。休息吧。”
沧溟摇头。他发不出声音,但他的嘴唇在说:再等等。再唱一遍。
白澜没有再劝。
就在这时,叶安安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像风吹过水面。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澜猛地低头。沧溟的嘴唇停住了,整个身体僵在那里。凌霄从窗台上跳下来,翅膀张开忘了收,撞到了旁边的花瓶,“哐当”一声碎在地上,没人理。炎烈从门框上直起身,红眸瞪得溜圆。墨曜从阴影中走出,爪子不小心在墙上划了一道深痕。青曜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星澈的鹿角猛地亮起来,光芒刺眼。磐岩在城墙外站起来,金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亮。影从虚空中现身,差点把走廊的墙震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叶安安的手指又动了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她的眼皮开始颤。很微弱,像蝴蝶在茧中挣扎。
沧溟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眼泪又开始流了,无声地,一滴接一滴,滴在她手背上,滚烫。
“安安……”他无声地说,“安安……”
她的眼皮又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先是涣散的,像隔着一层雾。然后慢慢聚焦,慢慢有了光。她先看到的是白色的穹顶,然后是冰蓝色的波纹,然后是沧溟的脸。那张脸,她看了很久。
沧溟趴在她床边,脸埋在交握的手里,肩膀剧烈地抖。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但他的嘴唇还在动,无声地重复着那首歌的最后几个音符。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了,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泪痕,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叶安安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玻璃,像破风箱漏气,像很久没用的琴弦。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很稳,像石头落进水里。
“傻子,哭什么。我回来了。”
沧溟猛地抬头。那双深海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有泪,有光,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失而复得的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叫她,想告诉她他有多害怕,想说他全都想起来了。但他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气流在嘶嘶地响。
他急得眼泪流得更凶了,手忙脚乱地比划,像个哑了的孩子。
叶安安看着他,突然笑了。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然后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沧溟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在抖,很厉害,像风中的叶子。他的手很凉——深海来的人,体温本来就低。但他的眼泪很烫,一滴一滴砸在她手背上,像要把她烫伤。
他张着嘴,拼命想发出声音。一次,两次,三次。喉咙里只有气流的沙沙声。他的脸涨红了,青筋暴起,像个溺水的人。
叶安安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用拇指一下一下擦他脸上的泪。
很久。很久。
沧溟终于发出了一声沙哑的、破碎的音节:“记……得……”
他的声音像破风箱,像砂纸磨石头,像什么东西碎了又被拼起来。
“我都……记得……”
叶安安看着他。
沧溟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他笑了。那笑容很丑,脸上全是泪,鼻子红通通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深海里的夜明珠。
“第一次……见面……你在海里……呛水……骂我……为什么不早点来……”
叶安安眼眶热了。
沧溟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像碎掉的瓷片:“珊瑚树下……你穿白裙子……你说……愿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
“挡那一拳的时候……我想……不能让安安疼……她刚生完……很虚弱……”
他把脸埋在她掌心,肩膀剧烈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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