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诊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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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摇晃的。

不是窗外浑浊的天光，是刺眼的、集中的、医用头灯的白色光束，随着一个弯腰的身影，在她右腿被固定的部位上方，稳定地晃动。光束无情地刺破了阁楼清晨的昏暗，照亮了哑光黑色夹板、深灰色绷带，以及绷带边缘露出的、依旧红肿、但已不再流脓渗血的皮肤。

顾微微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身体因紧张和未完全消退的疼痛而微微僵硬。她侧着头，目光越过那晃动的头灯光束，看向正在她腿边忙碌的人。

是医生。不是苏黎世那个冷漠的汉斯医生。眼前这个人更年轻，大概三十出头，身材瘦高，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牛仔外套，里面是灰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浅棕色的，专注，迅速地扫视着她的伤处，手上的动作利落而轻柔。

卢卡站在门边，背靠着关闭的木门，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存在，像一堵沉默的墙，让本就狭小的阁楼更显压抑**。

“感染控制得不错。”医生开口，声音是年轻的、平稳的男中音，意大利口音不重，英语流利。“肿胀也消了一些。但固定还需要保持。至少再四周，才能尝试轻微活动。”

他一边说，一边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观察她的反应。每一次按压，都带来一阵清晰的钝痛，顾微微咬着牙，没有出声。

“疼？”医生抬眼，看了她一眼。

“嗯。”顾微微嘶哑地应了一声。

“正常。骨折和韧带伤的恢复期疼痛。”医生收回手，从身边一个小巧的黑色医疗箱里，取出几样东西。“我给你换药，重新包扎。另外，这是新的止痛药和抗生素，剂量调整过了。”

他开始熟练地拆解旧的绷带，动作比汉斯医生温和得多，但依旧专业、高效。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周围还有淡黄色的药膏残留。

医生用新的消毒棉签，仔细地清理伤口周围，然后涂上一种清凉的、透明的凝胶状药膏。“促进愈合，减少疤痕。”他简短地解释。

整个过程，顾微微都紧张地盯着。不是盯着伤口，而是盯着医生的脸，盯着他的眼神和动作，试图从中看出什么。是安德烈的人？还是卢卡找来的当地黑市医生？他会发现掌心的印记吗？会问什么吗？

掌心，那暗红的印记，紧贴在胸口，传来陆沉舟意识碎片高度集中的、警戒的意念。他似乎也在通过她的感官，观察、分析着这个医生。

医生似乎对她过于专注的目光有所察觉，但并未在意。他专心地处理着伤口，然后用新的、同样是那种深灰色的特殊绷带，重新将她的脚踝和小腿牢固地包扎、固定好。动作流畅，看起来对这种绷带和夹板很熟悉。

“好了。”医生直起身，摘下手套，扔进一个小小的医疗废弃物袋。“固定很到位，不要自己拆。药按说明吃。”他从医疗箱里拿出两板铝箔包装的药片，放在床边的凳子上。“如果出现新的红肿、发热，或者疼痛突然加剧，立刻联系卢卡。”

他说着，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顾微微紧握在胸前的右手。那只手，因为紧张和疼痛，指节捏得发白。

顾微微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身后，但身体被固定着，动作不便。

医生的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大约一秒钟。浅棕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捕捉的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问什么，只是转向卢卡，用意大利语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

卢卡点了点头，也用意大利语回应了几句。两人的对话很短，顾微微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他们在谈论她的伤势，或者……其他安排。

掌心印记传来陆沉舟意识碎片紧绷的意念：——他看到了。但没有表现出异常。要么他不知道印记的意义，要么……他知道，但被告知不要多问。

医生转回头，看向顾微微，用英语说：“安娜小姐，你需要充分休息，补充营养。卢卡会负责你的饮食。有任何不适，告诉他。”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关切，但那种疏离感，和卢卡一样，明显。

“谢谢。”顾微微嘶哑地说，目光依旧盯着他。

医生微微颔首，提起医疗箱，又对卢卡说了一句意大利语，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卢卡为他打开门。医生走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昏暗中。

卢卡没有立刻跟出去。他关上门，走回床边，看着顾微微。灰蓝色的眼睛，依旧缺乏情绪。

“医生说，你恢复得还可以。”他用英语说，“但需要时间。”

顾微微点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卢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凳子上，和药片在一起。“这是一点钱。不多，够你这几天用。”他顿了顿，“安德烈先生让我问你，在‘信使’核心，除了你之前说的，还有没有看到或感觉到其他特别的东西？比如……某种特定的符号？或者，能量流动的特殊规律？”

来了。顾微微的心提了起来。安德烈果然不会满足于之前那些感性的描述。他在索取更具体、更有技术价值的信息。

掌心印记传来陆沉舟意识碎片快速的、冷静的引导：

——不要描述具体符号或结构。用感觉和印象。强调混乱、无法理解。但可以暗示有某种规律存在，只是你抓不住。

顾微微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回忆。然后，她缓缓地、嘶哑地开口：“符号……很多。乱转。看不清。光……也是。蓝的，金的，红的……混在一起。”她停了停，“但……好像……不是完全乱的。有时候……感觉它们……在朝一个方向……流？或者……像水，有波纹？很快，抓不住。”

她的描述依旧模糊，但加入了“方向”和“波纹”这样的词，暗示了某种潜在的秩序或流动性，这对安德烈这样的情报商人来说，可能很有价值**。

卢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等她说完，他点了点头。“我会转告安德烈先生。”

他看了看顾微微苍白的脸和被固定的腿，又说：“你需要什么？食物？水？其他？”

“书。”顾微微突然说。这个要求有些出乎意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话已出口。“随便……什么书。英文的。打发时间。”

长时间躺在这里，面对四壁，她怕自己会疯。她需要一点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哪怕是最无聊的书。

卢卡看了她一眼，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点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