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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筹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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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套新的、干净的、经得起一般查验的身份文件。可以安排你安全、隐蔽地离开苏黎世,前往一个‘观测者’网络相对稀疏、且我能提供一定后续支持的欧洲城市。可以提供一笔足够你在新地方低调生活一段时间的启动资金。以及……在合理范围内,为你处理右腿的伤势,提供后续医疗建议和药品。”

他开出的条件,精准地击中了顾微微当前最迫切、最无法自己解决的所有需求。身份、安全离开、资金、医疗……每一样,都是她现在用尽全力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诱惑,巨大得令人窒息。

但代价,也同样沉重得令人恐惧。

“信息的范围,和详细程度,由你决定。”安德烈补充道,仿佛看穿了她的挣扎,“但信息的真实性和价值,将直接决定我能提供的‘服务’等级和后续的……‘合作诚意’。如果你试图用模糊、虚假或过时的信息来敷衍……”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灰绿色的眼睛里,那丝冰冷的、警告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微微的手指,再次深深地掐进了木质扶手。她看向安德烈,又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紧握的、微微颤抖的右手,看向掌心下那暗红的印记。

掌心的脉动,传来陆沉舟意识碎片沉重、复杂的意念。那意念中,充满了利弊权衡的冰冷计算,对安德烈不可信任的深刻警惕,对暴露核心信息风险的极度担忧,但同样,也有一丝无奈的认同——在目前绝境下,与安德烈交易,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能让他们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的路径。

……可以交易。但必须设定边界。陆沉舟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决断后的冷静,……关于‘信使’核心的具体协议结构和能量参数,不能透露。关于我意识碎片与印记融合的细节和稳定性,不能透露。关于‘观测者’和‘清理者’的具体频率特征和行动规律,可以给一些经过筛选、误导性的观察。

……重点描述你在‘信使’核心的感官体验,印记绑定时的痛苦和非人感,以及……‘清理者’的攻击方式和能量特征。这些信息对他有价值,但不足以让他完全掌握核心或对我们构成致命威胁。

……坚持先得到部分‘服务’作为订金,比如初步处理伤口和新身份的部分信息。再根据信息价值,逐步兑现其他。

……如果他要求验证信息真实性,可以用印记展示一些不涉及核心的能量反应,或者……由我通过你,传递一些关于‘灵枢’内部近期动向的、无关紧要但听起来可信的信息。

顾微微静静地“听”着陆沉舟的分析和指导,混乱的心绪,在这冰冷、清晰、充满战术思维的意念引导下,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安德烈。这一次,她眼中的惊惶和挣扎,已经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冷静所取代。

“信息,我可以给你一部分。”她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坚定,“但有些核心的东西,我不能说,说了,对你,对我,可能都是灾难。”

安德烈灰绿色的眼睛微微闪烁,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先做到几件事。”顾微微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尽管她的身体还在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第一,立刻找人来,处理我的腿伤。不需要完全治好,但至少要控制感染,减轻痛苦,让我能勉强行走。第二,给我一份初步的、可用的身份证明,让我能离开这里,去你安排的地方。第三,告诉我,你打算把我送到哪里,以及,到了那里,我能得到什么样的后续支持。”

她盯着安德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三件事,是你诚意的证明。做到了,我会告诉你,我在‘信使’核心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陆沉舟……最后是什么样子,以及,我手上这个东西,”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让那暗红的印记暴露在灯光下,“到底带来了什么感觉,和……潜在的危险。”

她的话,条理清晰,要求明确,既有妥协,也有底线,甚至暗含了“信息价值”的层次和交换步骤。

安德烈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灰绿色的眼睛里,最初那抹玩味和审视,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评估的光芒所取代。他似乎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看似柔弱、却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冷静和谈判能力的年轻女人。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合理的要求。”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悦耳的语调,嘴角再次勾起那抹看不出真假的弧度,“医生,一个小时后会到。是‘自己人’,嘴巴很严,技术……对付你这种伤,足够了。身份文件,明天早上可以给你一套‘基础款’。至于目的地……”

他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睛看向密室一角那片纯粹的黑暗,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意大利。热那亚。”他最终说道,目光转回顾微微脸上,“港口城市,足够大,足够杂,移民多,‘观测者’的常规监控网格在那里有盲区。我在那里有一些……‘业务伙伴’,可以为你提供一个临时的、安全的落脚点,以及后续获取更完善身份和资金的渠道。当然,这取决于我们第一次‘信息交换’的……满意度。”

热那亚。意大利。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至少,听起来比困在苏黎世等死要好。

顾微微的心脏,因为这一线渺茫的希望,而微微加速跳动了几下。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安德烈站起身,走到密室那面哑光黑色的墙壁前,再次伸出手,以那种特定的节奏,在墙面上虚划了几个手势。

暗金色的能量阵图再次亮起,旋转,门户无声打开。

“医生来之前,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安德烈侧过身,灰绿色的眼睛看向顾微微,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礼貌的“体贴”,“需要水,或者止痛药吗?书桌抽屉里有。”

顾微微摇摇头,只是紧紧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用尽力气,将自己沉重的身体,从硬木椅子上,一点一点地撑了起来。

每动一下,右腿都传来钻心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淋漓。但她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左腿和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着。

安德烈没有过来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灰绿色的眼睛里,那评估的光芒再次闪过。

“一个小时后。”他最后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迈步,径直穿过了那扇暗金色的光门,身影消失在门外书架投下的深邃阴影中。

光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平滑地合拢,暗金色的光芒熄灭,墙壁重新变回那片哑光黑色的、光滑无缝的材质。

密室,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和封闭。

只有顾微微,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均匀的冷白光线中,背靠着坚硬的书桌边缘,才能勉强支撑着不倒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依旧紧握的右手,看向掌心那暗红的、脉动着的印记。

“我们……”她对着掌心,对着意识深处那份连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嘶哑地、疲惫地、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地说,“……有路了。”

掌心的印记,微微地、温暖地脉动了一下,作为回应。

然后,一股更深沉的、无法抗拒的疲惫和虚弱,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沿着书桌边缘,滑倒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只有右手,依旧紧握着,贴在冰冷的胸口,掌心的暗红光芒,在均匀的冷白光线下,微弱地、固执地,明灭、脉动。

如同黑暗中,两颗相依为命、不肯熄灭的,余烬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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