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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暗室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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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率先走进了那扇暗金色的光门,身影没入房间的冷白光线中。他走到书桌后,拉开那把看起来沉重的硬木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才抬头,灰绿色的眼睛透过光门的轮廓,看向依旧僵在门口的顾微微。

“请进,顾小姐。”他的声音在密闭的小房间里带着一点回响,显得更加清晰、沉稳,“放心,门不会关上。至少……在我们谈完之前。”

他微微抬手,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那把空椅子。

顾微微站在光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没有其他出口。除了这张书桌和两把椅子,几乎没有别的陈设。没有明显的武器。安德烈坐在那里,姿态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却如同精准的扫描仪,将她从头到脚,一寸不漏地审视着。

掌心的印记,传来陆沉舟意识碎片高速运算般的意念:

……房间结构封闭,能量屏蔽级别中等。暂时未检测到攻击性武器或能量陷阱。书桌上的物品……有几件带有微弱的‘信使’相关能量残留。安德烈本人……能量场稳定,但深处有非自然的、被强行‘缝合’或‘压制’的痕迹。他受伤了,或者……被‘改造’过。

……风险依然很高。但他暂时没有敌意。至少,没有立刻动手的意图。可以进去,但保持警惕,不要离开门口太远。

顾微微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了那道散发着微弱暗金光芒的门槛。

身体进入房间的瞬间,她感觉到周围空气的能量密度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变化,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温和的能量薄膜。同时,身后那扇暗金色的光门,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并没有如她担心的那样立刻关闭,依旧维持着开启的状态。

她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在安德烈对面的那把硬木椅子上,缓慢地、艰难地坐了下来。右腿的剧痛在坐下时达到顶点,让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抓住了粗糙的木质扶手。

安德烈静静地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观察。直到她坐稳,喘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

“茶?还是更提神的东西?你看起来需要。”

“不需要。”顾微微的声音嘶哑干涩,但异常清晰、冰冷,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安德烈的审视,“直接说。你知道什么?想要什么?”

安德烈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她如此直接的、近乎鲁莽的单刀直入有些意外,但随即,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再次浮现。

“很好。我喜欢有效率。”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堆满杂物的书桌上,十指交叉,灰绿色的眼睛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冰冷的、评估的光芒。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顾小姐。比如,我知道你是‘钥匙’载体,是穆勒教授那个疯狂计划的‘核心’。我知道陆沉舟——我们曾经的‘灵枢’之星,一直在追捕你,或者说,在‘引导’你。我知道‘信使’项目,知道‘共鸣核心’,知道苏黎世地下那场差点把半个城市都掀上天的‘小麻烦’。”

他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顾微微本就紧绷的心湖。

“我还知道,”他顿了顿,灰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精准地落在顾微微下意识微微蜷缩的右手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陆沉舟在‘那个事件’中,没有‘死’。或者说,没有完全‘死’。他的‘某些部分’……以某种我暂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存活’了下来。并且,现在……和你在一起。”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虚点向顾微微右手的方向,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的光芒。

“你手上那个……新出现的‘小礼物’。能量特征很……特别。混合了‘钥匙’的底噪,一点点‘信使’核心协议的‘污染’,还有……一丝我非常熟悉的、属于陆沉舟的、那种冰冷的、顽固的、令人讨厌的逻辑回响。”

顾微微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看出来了!不仅看出印记,甚至感知到了陆沉舟意识碎片的存在!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想藏到身后,但强行忍住,只是将手指更深地掐进粗糙的木质扶手里,指节泛白。掌心的印记,传来陆沉舟意识碎片骤然的、凌厉的警惕,以及一股蓄势待发的、冰冷的能量波动,仿佛随时准备爆发、反击。

“放松,顾小姐。”安德烈似乎“看”穿了她的紧张和戒备,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嘲弄,“如果我想对你,或者对你‘身上’那位不速之客做什么,在巷子里,或者刚才进门的时候,是更好的机会。而不是请你进来‘喝茶’。”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一些慵懒,但灰绿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我对你们没有直接的敌意。至少目前没有。”他缓缓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维护者’?呵,一群被理想冲昏头脑、又被现实毒打后变得偏执疯狂的可怜虫。‘灵枢’?体制内的猎犬,戴着镣铐跳舞,早晚被自己人或者外面的狼吃掉。‘观测者’?更高维度的偷窥狂,冰冷的逻辑机器。‘清理者’?……啧,最麻烦的自动扫地机器人,不讲道理,只认协议。”

他语气平淡地评价着这些庞然大物,仿佛在说街边几家经营不善的商铺,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的疏离和淡淡的厌倦。

“我,安德烈,只是个……情报商人,兼偶尔的、高风险的物流供应商。”他微微摊手,做了一个“仅此而已”的手势,“我游走在这些势力的缝隙里,贩卖他们需要或害怕的信息,偶尔……帮一些像你一样,走投无路、却又带着‘有趣筹码’的客人,解决一点‘交通’或‘身份’上的小麻烦。当然,收费合理,且……看心情,看风险,也看……‘筹码’的价值。”

他的目光,再次意味深长地落在顾微微的右手,和她苍白惊惶的脸上。

“现在,你,顾微微,陆沉舟‘临终’托付的‘钥匙’,身上带着‘信使’的核心污染印记,还‘收留’了一个国安绝密部门前精英特工的‘意识残片’……被‘观测者’标记,被‘清理者’追杀,被‘灵枢’可能通缉,被‘维护者’视为不稳定因素……”

他每说一个,顾微微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而你本人,重伤,虚弱,没有合法身份,身无分文,在苏黎世这个遍布监控和各方眼线的城市里,像只受惊的老鼠,无处可藏。”

他总结完毕,灰绿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欣赏她眼中无法掩饰的、冰冷的绝望。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顾小姐,你现在手里,除了你自己这条岌岌可危的命,和你‘身上’那位同样朝不保夕的‘房客’之外……还有什么筹码,值得我安德烈,冒着我这间小小的、经营不易的‘书店’被那些大人物们连根拔起的风险,来和你做一笔……‘交易’呢?”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台灯暖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映照着顾微微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和安德烈那双平静、深邃、等待着答案的、灰绿色的眼睛。

以及,顾微微紧握的右手掌心下,那暗红印记传来的、冰冷、决绝、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引导意味的、陆沉舟意识碎片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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