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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有家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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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人间东南沿海,一座靠海的小渔村正被黄昏浸着。那黄昏不是从天上压下来的,而是从海面一点点漫上来的,先染红了半片滩涂,又爬过矮墙和石阶,最后把整个村子都泡在一层温吞吞的金红色里,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稠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沿着海岸线散落,屋舍低矮,多是青石垒的墙、茅草搭的顶。墙根处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檐下挂着晾干的鱼虾和草绳,一眼望去,处处都是海风反复舔过的痕迹。村口有一株老榕树,树冠如盖,气根垂落,树下是村里人议事的地方,再往里走,就是一条被踩得发亮的石板路,一直通到海边。这里的风是咸的,带着鱼腥和晒干的渔网味道,又潮又黏,和寒冰地狱那种干燥的冷截然不同。

小唯住在这里。

她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把漏风的窗纸重新糊好,又在门前种了两株不知名的野花。

那花瘦瘦小小的,叶子也薄,风从海上吹来的时候,它们就跟着轻轻摇晃,像是总算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扎下了一点点根。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身上的妖气尽数收敛。

这件事比想象中更难。妖气不是一件衣裳,说脱就脱。它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和呼吸、心跳长在一处,平日里藏得再深,遇到惊惧、愤怒或心动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溢出一丝,像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再小心也拦不住。

小唯用了整整三日,才把那些气息一层层压回体内,压到连她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她站在水缸前照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确认镜中的人只是一个寻常的、安静的、有些瘦弱的姑娘,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座小渔村有神明庇佑。妈祖的庇护像一层看不见的网,罩住了整座村子。在这层网里,妖气不易外泄,外来的邪祟也不易进来,整个村子因此自有一种安宁的秩序。小唯知道,这是她能在这里住下去的原因。

小唯的隔壁住着林老伯。

林老伯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一手扶着墙,一手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他有个儿子叫林鱼,是村里的渔户,常年在海上讨生活,一出海就是十天半月,家里便只剩下老人一个。

小唯端了一碗热粥过去。

林老伯起初不肯收,推让了半天,说姑娘家自己也不容易。小唯只说了一句“煮多了”,把碗搁在桌上就走了。第二天,她又端了一碗。第三天,第四天……到后来,林老伯不再推让了,只是每次接过碗的时候,都要抬头看她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小唯开始替他做些事。老人的衣裳破了,她拿去补;屋前的柴垛空了,她帮着劈;老人腿脚不便,去庙里上香的路走不动,她就扶着去。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不多话,也不邀功,做完就走,像是顺手,又像是这些事本来就应该有人替他做。

林老伯起初只是道谢,后来渐渐话多了起来。他会跟她说海上的事,说哪一年台风掀翻了三条船,说林鱼小时候怎么在滩涂上捡贝壳,说他那早走的婆娘生前最会做一种鱼丸。小唯听着,偶尔应一声,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门槛上,一边择菜一边听。海风一阵阵吹过来,把老人的话和咸味搅在一起,一句一句落在她耳边,竟也不觉得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老伯看小唯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是一种老父亲看女儿的眼神。他开始留意她有没有好好吃饭,留意她夜里屋里的灯什么时候熄,留意她手上有没有添新的口子。

那些目光并不刻意,往往只是在她低头盛饭、转身出门、从井边回来的时候,在他浑浊的眼里停一停,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他嘴上不多说,心里却像多了个牵挂,日子忽然不再那么空落落的了。

有一回小唯在井边打水,绳子磨破了手,林老伯看见了,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却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旧布,笨手笨脚地给她缠了个护手的套子。

“姑娘,”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林老伯忽然开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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