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海边散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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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终于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他眼底是极深的墨色，看人的时候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也没看，只把眼前这一片海与身边这一个人，都收进了那层化不开的深色里。他道：“你若听得懂，便不必我答。世上的事，原也不是句句都能分明的。”
小唯便不说话了，只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往前走，去追那退下去的浪。
浪退得快，她追得也快，追到一半，浪又猛地回卷，扑了她一裙脚的水。她“呀”了一声，跳着退开，回头冲浮生笑。
那笑意映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亮晶晶的，像把这一整日的倦意都消散了。
浮生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赤着脚站在浅水里，裙摆湿了大半，却毫不在意，只低下头去踢那刚刚涌上来的细沫。那一刻他忽然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坏。潮来潮去，有人追着浪跑，有人在身后慢慢走，天大的事也远得像海那边一道模糊的帆影，够不着，也不必去够。
日头终于沉下去了。天边那点赤色被夜色一寸一寸地吃掉，先是变成暗紫，再变成灰蓝，最后连灰蓝也没了，只剩下满天疏疏的星子。海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把远处的渔火晕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团，像有人提着一盏盏昏黄的灯笼，贴着海面漂着，半晌也不动一下。浪声渐渐轻了，夜却更深了。
“回去吧。”浮生说。他的声音落进潮水里，轻得几乎听不分明。
小唯“嗯”了一声，跟上来，走在他身侧。她的裙角还在滴水，滴在沙上，滴出一路细小的坑，深深浅浅地往前延着，像谁用指尖在沙地上画了一串看不见的记号。她走了几步，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浮生的衣袖。那一下极轻，轻得只捏住了一点点衣角，却又不肯松开，仿佛怕他像这海风一样，转个身便散了。
浮生没有甩开。他只是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些，由着她这么拽着，一步一步朝坡下的小屋走去。
他们住的小屋在海边一处背风的坡下，是浮生亲手搭的。三间屋，一间住人，一间堆着些渔具杂物，还有一间空着，只放了一张矮几。屋顶压着几块石头，是防风的。屋前有一株老树，树身被海风吹得歪向一边，枝叶却还茂盛，夜里落了露，叶子便一片片地亮，月光一照，满树都像挂着细碎的银片，风过时簌簌地响，像在替这海边的小屋应着远方的潮声。
小唯回去之后，先去灶下烧了一锅水，胡乱洗了洗脚，便爬上床去了。她今日走了一整日，累得很，头一沾枕，便睡了过去。睡梦里她大概还在追那退下去的浪，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只觉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肯服输的劲儿。
浮生替她把被角掖好，又吹熄了外间的灯，只留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端到隔壁那间空屋里去。他在屋中盘膝坐下。
这间屋有窗，有门。门半掩着，海风从缝里钻进来，把那一点灯焰吹得忽明忽暗。灯焰晃一下，墙上他的影子便跟着晃一下，晃得久了，仿佛那影子也活了过来，正低头看着他。
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情，像一泓深潭，风过也不见波澜。他缓缓闭上眼，调息，入定。海潮声远远地传进来，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像在叩着这无边无涯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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