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婚宴结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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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开席,长条木桌从堂屋一直摆到院子里,一张挨着一张,直铺到院门的石阶前。人族与妖混杂着坐下,没有什么森严的规矩,也没有谁去计较座次尊卑,只凭着眼缘与交情随意落座。
方才那天雷压顶的阵仗,仿佛被这几张木桌、几坛酒一压,便散了大半,满院只剩下热腾腾的酒肉香和此起彼伏的说笑声,那声音涌起来,又落下,再涌起来,像一层暖洋洋的潮水,把雷劫留下的余悸一点一点漫了过去,压得严严实实,再也寻不着了。
周铁手抱着他的酒葫芦挨桌敬酒,从堂前一路喝到院尾,脚步已经不似来时那般稳健,眼睛却越喝越亮。
他走到新人桌前,把葫芦往桌上重重一墩,震得碗里的酒都荡了一荡,红绸跟着颤了颤。他瞪着那双已带醉意的眼睛,粗声粗气道:“喝了我这杯,以后可不许辜负了彼此,不然我周铁手第一个不饶你们!”
话说得极硬,说罢却先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胡须淌下来,他也不擦,只用力抹了一把脸,眼尾泛着红,不知道是酒呛的,还是憋了这些日子终于能这一顿畅快地喝的缘故。
庞朗没有推辞,拿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满上一碗,酒面映着堂前重新点燃的长明灯火,亮晃晃的。
他举起碗,一饮而尽,碗底朝周铁手亮了亮,才拱手道:“谢周庄主成全。”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郑重,像是把今日这满院的人、满院的酒、满院的喜,都一并谢了进去。
彩雀也端起面前的酒碗,她平素不沾酒,此刻学着庞朗的样子想一口饮尽,到底只浅浅抿了一下,那点酒意却立刻爬上脸颊,生出两朵极艳的红云来,衬着她这一身嫁衣,愈发显得明艳。
满桌的人与妖见了,都忍不住哄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只觉得这新娘子又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娇憨。
浮生没有入席,依旧站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下,肩头落了不知何时又飘来的几片叶。
小唯端了两杯酒款款走过去,像从前许多个并肩而立的时刻一样,极其自然地递给他一杯,自己捧着另一杯。
她没有看他,只望着满院的热闹,望着桌前来来往往的面孔,望着那相视而笑的两人,轻轻开口:“你看,成了。”那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些恍如隔世的轻叹,仿佛这一句“成了”在舌尖上已经转了太久,今日终于能平平淡淡地说出来。
浮生接过酒杯,指尖碰了碰微凉的瓷壁,那点凉意叫他略略回过神来。他也望着桌前那一双人,轻声道:“早就该成了。人也好,妖也罢,情之一字,本来就轮不到天上的神仙来指手画脚。”他说得极轻,像是说与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满院的风与人听。
小唯闻言笑了,没有接话,只仰头饮了一口杯中酒。酒液清冽,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去,所过之处都暖了起来,暖意直涌到胸口,涨得愈发满了,满得像是再装不下别的什么,只余下眼前这一院灯火、一院故人。
她望着天边,方才那片翻涌的乌云早已散尽,头顶是重归澄澈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像被那场雷劫彻底洗过一遍。
她看着那蓝,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的执念,那些一个人走过的长夜与荒原,那些不肯松手的旧事与旧人,终于都有了归处。
夕阳慢慢沉下去,先是一点点没入远处的山脊,随即晚霞铺天盖地地烧起来,染透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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