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金凰公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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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唯看着浮生那难得带笑的眉眼，那笑意虽淡，却如同冰封湖面悄然裂开的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暖融的春水。

她心头微动，忍不住将身子又凑近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光润的桌角，语气里揉进了几分狐狸特有的狡黠与试探：“大人可还记得，当初在王府，我眼睛受伤之后，你曾伸手亲自为我治疗过？”她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那可是大人您，亲手治疗的呢。”

她话音轻轻落下，在这静谧的室内却仿佛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眼前这位身居九重天、素来以清冷孤高示人的万年神明，那握着素白茶盏的修长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连带着杯身都顿了半分，杯中澄澈的茶汤随之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然而，浮生面上却依旧不肯露怯，仿佛那瞬间的凝滞只是错觉，他只将目光淡淡移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本尊如何不记得。不过是举手之劳，帮你清除了那树妖残留的阴毒，又渡了几分微末神力，护住你受损的眼脉，助其自行愈合罢了。”他刻意将过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神明对世间生灵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垂怜。

“可不是‘几分微末神力’那么简单哦。”小唯立刻拖长了语调，声音又软又糯，眼尾微微上扬，那双恢复了光彩的狐狸眼里流转着独属于她的、灵动又勾人的劲儿，直直望进浮生看似平静的眼底，“那树妖的毒阴狠刁钻，若非大人您渡入的神力至纯至阳，且持续蕴养，我这双眼睛哪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好？怕是真要当一阵子瞎狐狸了。”

她说着，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说起来……那时候我眼睛虽然看不见，周遭一片漆黑，但五感却格外敏锐。我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大人你在为我治疗时，唇角是弯着的，是笑了的。大人，你还记得吗？”她问得天真又直接，目光却紧紧锁着浮生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浮生的耳尖，在那墨色发丝的遮掩下，悄然浮上了一层浅淡至极、几乎难以察觉的薄红，如同雪地上掠过的一抹极淡的霞光。

可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神明应有的端方与淡漠，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在嫌弃她话题的跳脱。

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开，重新端起那副聆听下文的姿态：“陈年旧事，不必多提。后来呢？那树妖的结局究竟如何？你既因眼伤留在王府，后续这诸多纠葛，又是如何了断的？”他问得一本正经，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小唯见他如此刻意地避开话题，心中早已暗笑不止，像只偷到了蜜糖的小狐狸。

但她也不拆穿，只顺着他的话锋，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后来呀，自然是……有任何棘手的困难，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大人您喽。”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依赖，又藏着点小小的得意，“这其中的缘由可是诸多，一环扣着一环，大人您当年……注意力可都在我身上呢，所以呀，您得听我慢慢讲，听全了才行呐！”

浮生握着茶杯的手，在她那句“注意力可都在我身上呢”飘入耳中时，骤然无意识地收紧。白瓷茶盏与底下的青瓷托碟轻轻一碰，发出了一声细碎而清脆的“叮”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小唯仿佛没听见这小小的动静，只惬意地将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且慵懒的姿势，如同午后阳光下梳理毛发的猫儿。

她微微阖了阖眼，再睁开时，眸中已盛满了旧日时光的倒影，开始娓娓道来那一段尘封的故事。

“我当年听肖小侯爷说起过一桩旧闻，”她的声音平缓，带着叙述往事特有的韵味，“说是遥远的异族，曾向我们的王朝求娶一位‘金凰公主’。皇帝的公主虽然众多，但‘金凰公主’的名号与诞生要求却极其严苛古怪，据说……非得是皇帝与皇后所生的第一个女儿，才有资格被冠以此名呢！”

她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规矩有些荒谬，“异族使者还带来了一件神秘的法器，声称只有真正的‘金凰公主’的血滴上去，才能让它发出光芒，以此验明正身。”

浮生听到这里，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早已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无语的神情，眉头微挑，仿佛在说“凡间皇室，规矩总是这般无聊又麻烦”。

小唯慵懒地侧卧在对面的软榻上，将浮生那毫不掩饰的无语表情尽收眼底，其实她自己心里对这个离谱的要求也感到十分好笑与无奈。

“讲真的，”小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手支着额角，语气里带着同样的调侃，“我当时听了，也是挺无语的。这规矩定得，简直像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桥段。”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讲了下去，“兜兜转转，最后被认定符合这个古怪条件的‘金凰公主’，竟然是李静，也就是我们认识的静公主。”

小唯讲到这里，语气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才又接了下去，“静公主生性自由，自然不愿远嫁和亲异族，便一心想着逃离。但她的身份于我而言又至关重要，她是我的‘同源异心’之人，是我得以转身成人的唯一契机。若是她真的嫁去外邦，那我岂不是永远都没有做人的机会了？”

小唯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垂下的发丝，声音里多了几分当时的决断与算计，“所以呀，所幸就帮她策划了一场‘假死’，让她从此脱身，一直跟在我身边。这样一来，虽然要获得王英的心或许会增加些难度，但至少……我转身成人的那个根本机会，算是牢牢攥在手里了。”她说完，指尖轻轻捋了捋自己鬓边的长发，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透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