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妹闲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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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雀挨着她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唯身后的狐尾，那狐尾绒毛莹白，碰上去软得像云，还带着微微的暖意，灵气顺着指尖往这边涌：“真没想到你能恢复得这么快，当年你和浮生经历了天劫，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我就放心了。”

小唯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却没什么悲戚：“都过去多少年了，那时候年轻，总想着情爱大过天，为了个凡人不要修为不要命，现在想起来，也不后悔，就是觉得那时候傻而已。灵根坏了就慢慢养，修为散了就慢慢攒，老天爷没让我死，我就好好活着，总不能就那样烂掉。”她说着又笑起来，抬眼看向窗外，云梦泽的水面闪着碎金，水鸟从湖面掠过，带起一圈圈涟漪，“话说回来，当年我和浮生离开后，你和庞朗最后怎么样了？还有王英和静公主，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

彩雀听见这话，指尖捻了捻茶盏边缘，笑意漫上来，眼尾那点细碎的纹路都带着松快：“庞朗那家伙，当年跟着你俩兜兜转转吃了不少苦，我们最后在南海找到南海鲛珠，我吸收了鲛珠的力量恢复了修为，他也在不断的苦修中得到了长生，后来我留在这里守着云梦泽的灵草田，他就干脆辞了捉妖司的差事搬过来，天天跟着我上山采草晒药，笨手笨脚的还总帮倒忙，这不，一早去镇上换盐去了，一会儿回来就能见着。”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飘远些，接着道，“至于王英和静公主，当年你走之后，他俩也离开了京都，找了个江南小城定居，我和庞朗路过那边还去看过，都已经白头了，日子过得安稳和美，孙子都绕着膝跑了，最后走的时候也都是安安稳稳的，没什么遗憾。”

小唯闻言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茶盏凉润的瓷面，感受着那细腻温润的触感，仿佛也触碰到了时光沉淀下的安宁。她沉默了片刻，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欣慰与释然，随即轻声叹道：“这样就好……大家兜兜转转，历经了那么多事，如今都寻得了各自的去处，过上了安稳平静的日子。庞朗与你相守云梦泽，王英和静公主在江南颐养天年，子孙绕膝——各人落了各人的归宿，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心安与长久，如今看来，都算得是圆满了。”

风从窗外钻进来，带着云梦泽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轻轻掀动桌角摊开的药草图册。泛黄的书页哗啦作响，页脚扫过彩雀搁在案边的手腕，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彩雀伸手按住翻飞的纸页，指尖抚平卷起的边角，脸上绽开温暖的笑意，柔声说：“你刚来云梦泽，一路风尘仆仆，肯定累了。后院我早就给你收拾好了住处，特意选在挨着我种的那片兰草旁边。那兰草是我精心侍弄的，夜里开花时香气清幽，你晚上睡的时候闻着，定能安神。你先过去歇歇脚，解解乏。”

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欢喜与体贴，接着道：“等傍晚时分，庞朗从药田回来，我们便张罗起来。我备好了新鲜的莲藕和上好的排骨，炖一锅你当年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汤要慢火煨着，煨得骨酥肉烂，汤色奶白，那滋味才足。到时候，咱们围坐在一块儿，一边喝汤，一边好好唠唠这些年的日子，把分别后各自经历的点点滴滴，都细细地说上一说。”

小唯顺着她的话，目光往窗外后院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丛丛兰草长得正好，细长的叶片间抽出一支支嫩绿的花箭，亭亭玉立。微风拂过，花箭轻轻摇曳，姿态清雅怡人，仿佛在无声地迎接故人的到来。她心中泛起一阵暖意，遂站起身，动作轻快地挽了挽袖口，眉眼舒展，笑着应道：“还是你想着我，事事都替我安排得这般周到妥帖。这份心意，我领了。那我就不客气，先过去歇着，养养精神。等汤炖好了，饭点到了，你再喊我便是。”

小唯摇了摇头，指尖拨了拨茶盏边缘细腻的纹路，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与悠远：“，当年是我自己要闯那情劫，如今劫数已过，尘缘了却，我也想到处走走看看，重新寻一寻这天地间的自在。我这一路过来，看见人间早已改了模样，听说现在凡间都不用马车了，有那种铁做的车子，跑得比千里马还快，轰隆隆地穿梭于城池之间；还有能飞到天上去的铁鸟，翅膀一展便能翱翔万里云端。我想着到处逛逛，亲眼瞧瞧这千年的沧桑变化，若是逛得累了，心也倦了，说不定就找个山明水秀、灵气氤氲的地方，像你这样，建个小小的洞府，栽几株花，养一池鱼，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其实也挺好。”

彩雀听了，眼睛顿时亮了，像是盛满了星子：“那你可要在我的地方多住几天呀！我带你到云梦泽的深处去采莲蓬，今年的灵莲长得格外好，结的莲子又大又圆，一颗颗饱满莹润，最是滋补灵气；还有泽南边的桃花岛，如今正是花期，风一吹，桃花瓣簌簌地落，铺得满岛都是粉粉嫩嫩的，像是下了一场香雪，好看极了。”

小唯含笑点头答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带着几分闲适与惬意。随着她的动作，五尾灵芒在屋中悠悠一晃，仿佛有生命般流转，带起一阵清甜温润的香风，沁人心脾：“好啊，我这才刚出关，正想寻个地方歇歇脚、松快松快呢。就在你这儿住上几天，陪你一道去采那清甜的莲蓬，看那漫天的桃花，倒也风雅。”

窗外的风轻柔地摇着梧桐叶，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是低低的絮语；檐下挂着的莲蓬风铃，随风轻摆，叮咚作响，声音清脆又安宁。两个历经了千年岁月、看遍了红尘起落的妖，此刻就坐在这小小的木屋里，就着一盏氤氲着热气的清茶，闲闲地说着这千年分别里的各自光景。日光透过梧桐叶层层叠叠的缝隙，漏下斑斑驳驳、明明暗暗的光影，温柔地落在她们身上，那暖意融融的，仿佛将一整个春天的和煦与生机，都拢在了这静谧的午后时光里。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林间积年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踏在了一层松软的地毯上。紧接着，便是庞朗那洪亮爽朗的嗓门，隔着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影，带着乡野间特有的活力传了过来：“彩雀，我回来了，你看看我从镇上张掌柜那换了什么好东西？”话音落时，人已经走到了树下，他抬眼看见木屋里除了彩雀，还坐着另一位清雅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眼睛也跟着瞪直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手里挎着的那个旧竹筐都差点滑下来，“那不是……小唯姐？”

小唯见状，含着温煦的笑意站起身，对着树下拱了拱手，姿态从容而亲切：“庞朗，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庞朗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把沉甸甸的竹筐放在地上，几步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来，搓着手，笑得满脸都是重逢的喜悦与爽朗：“好好好，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看你这气色，这状态，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急急地往筐里一掏，摸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点心包递过来，语气里透着朴实的热情，“刚从镇上老李家的糕饼铺买的，还是当年你最爱吃的桂花味，一路揣在怀里，还热乎着呢，快尝尝，看看是不是那个味儿。”

小唯伸手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油纸包，轻轻打开，一股熟悉而浓郁的桂花甜香便混着麦芽糖醇厚的甜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久远的记忆。她捏起一块色泽金黄、点缀着糖桂花的糖糕，放进嘴里细细品味，那甜香依旧软糯绵密，入口即化，仿佛将千年的时光都凝在了这一口甜暖里，确实还是当年记忆深处那分毫不差的味道。她含着满足而欣慰的笑意，轻轻点头：“味道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好吃，难为你还记得。”庞朗听了，哈哈大笑着，心满意足地坐到一旁的小木凳上，又顺手拎过筐里的盐罐子放到墙角，动作熟稔得如同每日归家。他听着彩雀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了小唯如今已晋了五尾、修为大进的事，更是连连点头，脸上满是真诚的赞许与高兴，嘴里不住地说着“好，真好”。小小的木屋里，一时间满是久别重逢的说笑声，那笑声清朗而温暖，与窗外的风拂梧桐的沙沙声、檐下风铃清脆的叮咚声交织在一起，融融泄泄的，暖得就像晒透了整个午后日光的蓬松棉絮，轻轻柔柔地，将人的整颗心都裹得软乎乎的，满是安宁与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