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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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白得像冬天结在屋檐上的霜，被海风吹得散开，每一缕都在空中扯得笔直。

他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又深了几道，眼睛盯着下方那层结界，嘴角抿得很紧。

最近这头海妖发疯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每隔三天就要拿自己那副厚皮撞一次屏障，震得整个海域都跟着抖。

尤其是他回来坐镇的这段时间，那头畜生像是闻着味一样，折腾得格外起劲。

“父亲。”

慕容珏从后面赶上来，青袍的下摆被风灌得鼓起来，露出一截灰白的靴面。

他看了看结界上还在扩散的裂纹，眼底那团忧虑几乎要溢出来，“这样下去不行。

除非您每一天都守在这里，否则这道结界迟早要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个调，“这头畜生到底想要什么？每次都把自己撞得半死，就算真冲出来，也不过是被您再打回去的命。”

慕容天雨把手中的剑收了，五指握拢，剑光便碎成一片散落的萤火。

他抬手捋了捋胡子，指尖触到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不知道，也猜不透。

但它这么折腾，肯定不是为了找死。”

他转头看了儿子一眼，“星宫的人还没走吧？”

“还没，不过已经准备动身了。”

慕容珏点头。

“你让他们回去后捎句话，让镜月那丫头过来。”

慕容天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劲儿，“我最近悟出点东西，需要闭一阵子关，没法一直耗在这儿。

让她来替我守个十来年。”

“好。”

慕容珏应了一声，转身往远处掠去，青袍在风中拉成一条斜线，很快消失在云层里。

那头海妖本就不是慕容氏一家该扛的事，总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这一个坑里。

让星宫出人分担，这些年早就是惯例了。

城西南角那座矮阁楼里，慕容珏落下来的动静惊起了檐角的几只灰麻雀。

他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门框，“程长老在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里面透出来的光线昏黄，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程明的身子骨比几年前又缩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像是皮肉挂在骨架上没贴稳。

他脸上堆出笑容，冲着来人拱了拱手，“见过慕容族长。”

“程长老明天就要启程回星宫了吧？”

慕容珏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的意思。

“对，明日就走。”

程明点头。

“那烦劳您给镜月前辈带个话。”

慕容珏把话递过去，“家父需要她来这边镇守一段时间，那头海妖最近闹得厉害。”

程明听完没有多问，只应了一声“是”

，等了几息见慕容珏没有别的话，又问了一句，“还有其他吩咐吗？”

“就这些。”

慕容珏摇了摇头，又补了句，“辛苦程长老了。”

程明摆手说这是分内的事。

两人又就着门口的冷风扯了几句闲话，慕容珏便转身离去。

程明站在原地，目送那个青色的身影走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没入阴影里，像落进水里的墨，一点一点散开，最后只剩下嘴角一道极浅的弧线。

八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东海那边的水面一直没起什么大浪，安静得让人几乎忘了底下还关着一头疯兽。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里夹杂着某种规律的闷响。

岳玲玲的白裙下摆早已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远处那具堪比小岛的龟甲。

她的手指在玉简上几乎没有停过，笔尖划出的线条记录了龟甲表面鳞片的每一道纹路。

御兽一道走到她这个境界，兽类的呼吸节奏能让她如同看到琴谱般解读出修为的深浅。

那只巨龟的每一次吐纳都在海面上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扩散的范围几乎覆盖了半个港湾。

灵气浓度在龟甲周围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雾带，那些雾气不断收缩膨胀，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这种密度……不对。”

岳玲玲咬了咬嘴唇，笔尖猛地顿住。

她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压迫感，不是来自龟甲本身，而是从龟甲内部向外渗透的某种气息。

这种气息让她胸腔发闷，指尖微微发麻——那是高阶灵兽威压作用于感官的典型症状。

四级顶阶到五级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能跨过去就是与人族化神修士平起平坐的存在，跨不过去就永远困在这个层面里慢慢老去。

岳玲玲曾经在一本残缺的兽典上读到过，五级灵兽的突破会让周边水域产生异变，鱼群会集体朝圣般游向突破点，海兽会陷入狂躁，甚至连海底的土层都会因为灵压的剧烈波动而产生位移。

但那只龟甲没有引发任何异动。

只有龙威在变浓。

岳玲玲把玉简举到眼前，透过阳光观察刚才的记录——龟甲背部的纹路边缘出现了细小的金色颗粒，那是龙系血脉觉醒的痕迹。

她曾在南海深处见过一条将蜕未蜕的赤纹蛟，那条蛟的鳞片边缘也有类似的金色颗粒，只是密度远不如眼前这只巨龟。

“最多一个月。”

岳玲玲自言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

一个月后这只灵兽就会开始冲击那道壁垒，而她会站在这里亲眼见证五级灵兽的诞生。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望月岛的方向炸开一道灵压。

那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整片云海从万丈高空砸向地面，空气先是被压缩到窒息的程度，随即轰然炸开。

岳玲玲猛地转身，脚底的礁石都震了一下。

岛上灵峰之巅有虚影正在拔地而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纯粹由灵气凝聚而成，高达百丈，几乎触碰到了云层。

虚影的每一根手指都勾勒得清晰分明，连衣袍上的褶皱都在风中翻卷出真实的弧度。

灵压从虚影体内涌出，像风暴般扫过整个望月岛的每一寸地面。

岛上的殿宇门窗被推开的声音此起彼伏。

金纹长老们纷纷从各自闭关的院落里走出来，有人头发还披散着，有人手里抓着刚看了半卷的竹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灵峰之巅。

落英凰站在峰顶的一块青石上，脚尖堪堪踩住石面边缘。

她的身体周围缠绕着尚未完全收敛的残余灵气，那些灵气像是不甘心消散一般在她指缝间跳跃。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里映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正被她的法身投下一大片阴影。

师绾柔从修行宫殿的门框里走出来时，正好看到那颗百丈头颅缓缓垂下视角。

落英凰的法身像是在低头确认自己的存在，然后才开始逐渐收拢，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光柱没入她的丹田。

“师姐姐，落姐姐她成功了！”

苏青瑶提着裙摆跑出宫殿，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