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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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前辈,请移步殿内。”
巨门把声音放得恭谨,侧身引路,“太上长老已等候多时。”
风青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开步子:“那就动身吧,别叫镜道友念叨。”
话音未落,天地间忽然漫开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你们两个,又背着老夫嚼舌头?”
甲板边缘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天空深处,一道剑河正奔涌而下,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天穹划开一道银白色裂缝。
那道光转瞬即至,剑气在落地前倏忽散开,凝聚成一袭灰袍。
白发,利目,锋芒未敛。
风青冥上下打量来人:“还说不得你了。”
他想起谢知韫方才说过的事——慕容老鬼家里还养着一头不安分的海妖。
那位老友的处境确实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
想到这里,风青冥摇了摇头。
慕容天雨已经转向楚萧,嘴角弧度还没收尽:“楚道友,久仰。”
空气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那是剑意尚未完全消散留下的痕迹。
楚萧感受到对方目光中残留的锋芒,但那抹战意很快就被笑意盖了过去。
庭院深处,那株古木的枝条垂落如幽蓝瀑布,每一条都裹着细密的光雾,光芒落在石板地面上,像极了一层薄薄的霜。
空气里没有风,但那些光点仍不断飘起又落下,无声地漫过每一个人的鞋面。
楚萧站在众人中,并未急着落座。
他的目光掠过那株古木,落在了庭院正中的石案上。
案面打磨得极光,隐约能倒映出头顶那片蓝荧荧的天幕。
他伸出指腹,在案沿轻轻擦过——指端传来冰冷的触感,像是触碰了一块常年不见日光的深潭石。
“先坐吧,月神大人讲完手头的事就会过来。”
镜月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他正抬手示意众人落座,长袍袖口滑落时,露出腕节处一圈极淡的星纹印记。
谢知韫走到左侧的石墩前,伸手拂过墩面。
那石墩表面并非光滑的,而是一种粗糙的颗粒触感,像是细碎的星砂被压进了石材里。
她坐下来时,木质裙摆擦过石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响。
慕容天雨却站着,目光盯住那株古木,久久没有移开。
片刻后,他转向楚萧,沉声道:“楚道友的修为,怕是不止表面所见。”
楚萧正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的纹路,闻言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用左手食指在右手掌心划了一条弧线,像是在画什么东西。
那颗泛着微光的印记就在他指尖划过的地方跳动了一下,随即隐去。
“慕容府在这片海面上站了多少年,自然知道真假。”
风青冥站在几步外,背靠着廊柱,双手抱在胸前,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庭院里那片静谧的空气上。
镜月转过身,目光落在楚萧身上,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却温和依旧:“不急,月神大人到了,自会再说。”
院子里那株蓝木垂下的一根枝条忽然抖动了一下,几点星光从叶片间坠落,落在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像碎玉落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随后,石案前的那片地面开始浮现一道道光痕,从中心向外一圈圈扩散开来,像水面上被投了一颗石子。
楚萧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视线从地面抬起来,投向廊道尽头的那扇殿门。
那扇门是敞开的,门后是一条极长的通道,光线在通道里层层叠叠地铺开,看不清尽头。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脚步声。
是一种很轻柔的压迫感,像有人往这片庭院里倒进了一桶水,水慢慢漫上来,淹没脚踝,没过膝盖,却没有带来一丝湿意。
楚萧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握紧,又松开。
镜月微微侧身,对着那扇殿门的方向,双手在身前交叠,弯腰行了一礼。
站在他身后的风青冥、谢知韫、慕容天雨也几乎同时动了,各自微微躬身。
楚萧顿了顿,向前迈出半步,略一低头。
那扇殿门后,通道尽头的黑暗中,突然燃起了一点光。
那光先是极微弱,像很远处的烛火,随后迅速放大,化成一片柔和的白芒,铺满了整条通道。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光中走出。
来人身着素白长袍,衣料在走动时几乎不皱,质地像流云,又像水银凝固后打磨成的薄片。
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垂在额前。
面孔看不出年纪,五官分明,眼窝略深,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空阔的、看不见底的平静。
她走出来后,庭院里那株蓝木的枝条全部静止了,不再摇晃,不再洒落光点。
空气也变重了,像有人把这片空间反复压实了几遍。
楚萧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照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虚空。
月神。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冒出时,他的后颈微微发紧,手指骨节间传来细微的收缩感。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该叫什么——但确实是有些意外。
她站定后,目光在庭院里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楚萧身上。
她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个意思:坐下吧。
镜月直起身,抬手指向石案两侧的石墩,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月神大人请上座。”
月神微微颔首,迈步走向主位。
她的脚落地时几乎没有任何声响,裙摆也没有掀起任何气流。
她坐下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极精细控制的事——手指搭在石案边缘时,那颗蓝木掉落的星光恰好落在她指尖,被她的体温融化成一丝细烟,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人这才依次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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