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明旨降临,武夫卸甲(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水汽的凉气。
双手摸到了下巴,解开那根被汗水泡得发硬的牛皮绳。
残破的头盔脱离了脑袋,戚虎手一松。
“咣当。”
沉重的铁盔砸在青石板上,积水四溅。
接着,他解开胸前扎甲的搭扣,脱下了那件里头塞着御寒破絮、早已看不出颜色的鸳鸯战袄。他用力勒紧了腰间那根发黑的破布带。这根布带不仅用来挂刀,也是他用来勒紧饥饿肚皮的工具。他不希望自己死的时候,肚子看起来太瘪。
他赤着上身,长期风吹日晒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黄的粗糙感,几道陈年的刀疤横贯在胸口。
他弯下腰,捡起脚边那把陪伴了自己十年的长刀。刀刃上还带着之前街头械斗时留下的血迹,暗红色的血丝在雨水中慢慢化开。
戚虎握着刀柄,拇指在刀环上用力摩挲了两下。然后,他手腕一抖。
长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远远地扔了出去。
“铮——”
刀身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弹跳了两下,最后静静地躺在了一个水洼里。
戚虎推开挡在身前的一面拒马,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地走出了残破的盾阵。
他迎着那一排林立的绣春刀,走得很稳。每一步踏在水洼里,都带着一种底层武夫放弃一切幻想后的决绝。
“武夫的命贱。”戚虎停在距离孟观澜五步远的地方,雨水顺着他光秃秃的头顶流进眼睛里,他没有眨眼,嗓音粗粝得像砂石摩擦,“但弟兄们的饭碗,老子得护住。我顶撞的钦差,我的命给你,让他们滚。”
长街两侧,无数躲在暗处窥探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孟观澜看着眼前这个赤裸上身的武官,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不在乎这个底层军官的所谓血性,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阻碍历史进程的微小变数,必须被物理抹除。
孟观澜甚至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手指往下压了半寸。
站在最前面的两名番子没有任何迟疑,如同被设好机括的木偶。他们猛地跨出一步,绣春刀借着腰部的扭力,在空气中撕拉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刀锋切入皮肉。
没有骨骼碎裂的动静,只有一种让人牙酸的、利刃摩擦颈椎骨的沉闷声响。
两把刀一左一右,在戚虎的脖颈处交错而过。
暗红色的血液呈放射状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周围半丈内的积水。
戚虎的无头躯体在原地僵硬了一息,随后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往前倒下,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粉红色的水花。那颗头颅在石板上滚落了几圈,停在了一个水洼边。眼睛依然大睁着,看着那些正在往后溃退的营兵。
防线土崩瓦解。
失去主心骨的江南守备营士卒们,扔下手里所有的兵器,连滚带爬地往长街的两头逃散。没有人敢去收尸,连杜隐泉也趁乱缩在墙根的阴影里,用袖子捂着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距离长街百丈之外。
沈家废园的最高处,一座被夜色掩盖的破败藏书楼顶。
林长风独自站在飞檐的阴影下。他没有打伞,夜风夹杂着雨水吹打在他那张永远停留在二十岁的清秀面庞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精准地落在长街上那个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上。
林长风的手死死抓着木质的栏杆边缘。木刺扎进了他的掌心,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一滴混着木屑的鲜血顺着他的小指滴落。
他没有发出任何感叹。但在那一瞬间,他那具经过两百七十六年岁月打磨、本该对痛苦麻木的长生之躯,却产生了一丝诡异的共振。
他的脖颈处传来一阵虚幻的冰冷,紧接着是肌肉被切开的刺痛感。这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却在他的神经深处留下了一道无法抹除的烙印。这不是他第一次看着别人为他而死。
林长风慢慢松开抓着栏杆的手,把带血的拇指藏进衣袖。他低头看向下方已经被彻底推平的长街,眼底的温度一丝丝被抽离,最终凝结成一种比暴雨还要寒冷、没有半点起伏的绝对理智。
“推门。”孟观澜踩过那滩血水,声音冷硬。
长街尽头,沈家那扇巨大的正门,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地暴露在特务的视线中。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