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沙盘死锁，错身断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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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面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水雾，几丈外就看不清船帆的影子。一艘外观极其普通的商船停泊在排队出关的船列中。
林长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立在船头。身上没有任何代表身份的玉佩或钱袋。湿冷的晨雾在他的发丝上凝结出细小的水珠。
他刚刚在通州码头换乘了这艘归属于帝王运河暗网的座船。京城里明面上的商铺地契、带字的账本，已经被他尽数抛弃或烧毁。他心里很清楚时间的刻度。加急密信通过隐河的渠道传回南方需要两天。而内廷的公文如果用八百里加急，也是两天。
他现在就是在跟国家特务的马蹄拼物理上的时间差。
“停船！抛锚！”
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从前方传来。水雾中，一艘挂着巡城御史灯笼的官船横切过来，挡住了去路。
几个穿着皮甲的甲士顺着跳板踏上了林长风的商船。厚重的皮靴在木甲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领头的巡城御史手里拿着一块铜牌，脸色阴沉。京城戒严，所有出城水路都要开箱验看。
“路引。舱底有什么？”御史的长矛刀柄在船舷上重重敲了两下。
林长风的表情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做出伸手掏钱的动作。在这种级别的盘查下，任何银两的贿赂都会直接暴露底细。
就在甲士准备伸手掀开船舱防水布的瞬间。
对面不远处，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缓缓靠了过来。两船之间的距离被水流推得极近。
乌篷船的舱口，站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粗布裙，头上戴着一顶极大的斗笠，压得很低。那是经过粗劣易容的樊红绡。
她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张盖着三道红泥大印的纸条。那是黑市崩溃前，沉炉会囤积的最高规格的漕运路引。
“大人，这两艘船是一起的。走的是通州盐帮的顺单。”樊红绡让一个老船工将路引递给了甲板上的御史。
御史接过路引，手指在红泥大印上摸了摸，确认了那几道暗记。他抬头看了看林长风那艘几乎空载的商船，又看了看乌篷船。沉炉会虽然没了，但这盖着官印的路引是实打实的规矩。
“放行。”御史把路引扔回给老船工，带着甲士退回了官船。
挡路的木栅栏被缓缓拉开。
水流卷动，两艘船在狭窄的水道内缓慢交错。船舷摩擦出轻微的“嘎吱”声。
清晨的水雾在两船之间翻滚。樊红绡站在乌篷船的船尾，微微抬起头。斗笠下，她的目光透过雾气，落在了几尺外立于船头的林长风身上。
她的手紧紧捏着那张从林长风那里换来的不记名急救暗金凭证。昨夜的黑市血洗让她彻底看清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资金池在这个男人背后那座无形的金库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替他打这个掩护，是彻底还清了那张船票的恩情，也是掐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报复心。
林长风没有转头。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那艘乌篷船渐渐没入后方的水雾中。两人之间没有说半个字，也没有任何交集的动作。
船桨拨动水面的声音单调而机械。
林长风以一种绝对孤家寡人的姿态站在甲板上。水汽扑打在他的脸上。京师的账在这里结清了，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从沙盘上跃起。他知道，萧仲仪的清算密旨此刻恐怕已经在快马的褡裢里。
船头破开水浪，一头扎向了深不可测的江南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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