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暗礁死角与快船咬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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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恙的手掌被粗糙的木质舵柄磨出了一层油汗。
沉闷的“刺啦”声从脚底下那一层常年浸泡在污垢里的木板深处传来。这是船底龙骨刮擦着江底浅滩碎石的钝响。这艘本该只装载夜香、轻飘飘浮在水面上的污秽之舟,此刻却像是一头吞了成吨生铁的泥沼巨兽。数万两实银的恐怖重量,将整艘船的吃水线压到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深度。
浑浊的底泥顺着水流被翻搅上来,在船尾拖拽出一条又宽又深的黄色尾迹。赵无恙的双脚岔开,像两根生了根的木桩般死死钉在湿滑的甲板上。他回想起方才错身时,那个铁面巡检韩铮在风中留下的低语。
“往前三里……过芦苇荡后,靠左侧水槽。右边水下……连环暗卡,挂着铁蒺藜。”
赵无恙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水腥气与酸腐夜香的空气,肩膀上的肌肉块块凸起。他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右侧的舵盘上,咬着牙根往下一压。伴随着几声令人牙酸的木材结构形变声,笨重的粪船险之又险地擦着右侧一片水面下若隐若现的黑影,强行挤进了左侧那片水流最为湍急的盲区暗流中。第一道水下暗卡被硬生生让了过去。
但就在粪船后方半里外的水面上,一艘有着尖锐船艏的巡弋快船正破开江面的波浪。
这艘船没有任何商号的旗帜,只有一面黑色的三角帆在风中绷得笔直。船头站着一名穿着防水牛皮外罩的番子头目。他正低头嚼着一块干瘪的槟榔,百无聊赖的视线原本只是在江面上随意扫荡。
突然,他的下巴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视线尽头,那片原本应该平顺浑浊的江水,被拉出了一道极不自然的深痕。那道水痕边缘翻滚着大量的底层黄泥,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河床底部的暗绿色水草碎屑。
“这水痕……”番子头目眯起眼睛,将嘴里的槟榔渣一口吐在甲板上,用厚底靴碾了碾,“运夜香的粪船,吃水能深到把河床的底泥都犁出来?底层是挂了铅块不成?”
他像是一头闻到了新鲜血肉气味的野兽,猛地转过身,粗短的手指指向左前方的盲区水道。“转舵!左满帆!给老子咬住前面那条臭船!底下绝对有大货!”
快船的吃水极浅,两名水手立刻拉紧了主帆的缆绳。风力灌满黑帆,尖锐的船首瞬间撕开浪花,带着一种军用级别特务船只才有的狠辣与轻灵,沿着那条浑浊的水痕,死死追踪了上去。两艘船的距离,在风速与结构的绝对差距下,开始迅速缩短。
粪船底舱。
常年郁结的沼气和令人窒息的恶臭中,林长风站在积水的阴影里。他的鞋底已经被毒水浸透,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周遭环境的细微物理反馈上。
他的手指贴在潮湿的舱壁上。木板传递过来有规律的震动频率在改变。这不是水流的拍打,而是后方有高机动性船只正在迅速逼近的桨叶破水声。
距离太近了。特务的反应速度超出了常规水师。
林长风收回手,转头看向身侧几个脸色发青的脚夫。“把那三个带红漆印的木箱搬过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底舱沉闷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那是三个预先备好的伪装木箱。里面装了七成的碎河石,上面铺了一层被凿得细碎的散银子。
两名脚夫立刻走上前,一人抓住一边麻绳把手。由于底舱氧气稀薄,加上高度紧张,左边那个稍微年轻些的脚夫在抬起木箱的瞬间,脚下的草鞋在滑腻的木板上一出溜。
“扑通”一声,他膝盖一软,大半个身子连带着那沉重的木箱直直地朝着底舱开口外的江面栽倒下去。
旁边的一个老脚夫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年轻人的后腰布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老脚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混的脏话,硬生生把人给扯了回来。
“往下扔。”林长风没有理会这个插曲,只是冷硬地下达了指令。
木箱从底舱排污口的缝隙被用力推出。“噗通!噗通!”连续几声沉闷的水花声。木箱砸入湍急的江流中,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木板崩裂。
灰白色的碎石混杂着那些零散的碎银,在江水翻滚中形成了一片极具迷惑性的物资散落轨迹。银光在浑浊的水面上闪烁了几下,随即被浪花吞没。这道人为制造的漂流尾迹,立刻让后方刚刚进入目视范围的特务快船产生了短暂的误判,快船的船头不自觉地偏转了几分,去规避那些可能损坏船体的重物。
第一波直瞄被成功干扰。
但在底舱更下方的夹层缝隙中,绝境的压迫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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