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秽道余悸与钱荒绞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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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张居正强推清丈田亩与一条鞭法,所有的赋税不再征收实物,必须折算成现银缴纳。
苏州城外的官道上,推着独轮车卖粮的农户排成了长龙。米行的掌柜坐在高高的柜台后,冷眼看着满地堆积成山的稻谷,将收购价一压再压。底层的商贾与农户手里只有铜钱和粮食,为了凑齐交税的几两碎银,他们不得不将祖辈传下来的家当贱价抛售。
流通在民间的散碎白银,正被一股无形的宏观力量大规模抽离,装入官船,源源不断地运入太仓。朝廷的账面上数字丰盈,底层的钱荒却如同一只绞索,越勒越紧。现银的价格一天一个样,青石板路被挤兑现银的人群磨损得坑坑洼洼。
远在京师的孟观澜,敏锐地嗅到了这股由政策波动带来的血腥味。
青烟缭绕的房间里,孟观澜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中的朱砂笔在一份空白的特许行商批条上缓缓落下。笔尖摩擦纸面的轻微沙沙声,宣告了一场合法劫掠的开始。
“钱荒,就是最好的杀猪刀。”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站在案台前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钱万霆。他右手的拇指正快速盘动着一枚沁了血色的玉扳指,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孟观澜将那份盖有皇极缄言社鲜红印鉴的批条推到桌角。“拿着它,去江南。那些快要断气的商铺和票号,连骨头带肉,全给我吞下来。”
钱万霆双手捧起批条,感受着那层纸背后的分量。特务的绝对权力与民间高利贷的血本,在这一刻完成了物理上的合流。
半个月后,苏州城最繁华的玄妙观街口,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
满地红色的纸屑中,一块写着“江南泰和商会”的黑底金字招牌被高高挂起。钱万霆穿着一身显眼的苏绣绸缎,笑眯眯地站在门口拱手。他的身后,站着两排腰间鼓鼓囊囊、满脸横肉的打手。
泰和号的动作快得令人咋舌。借着手中那张盖着特务印鉴的批条,钱万霆直接动用当地县衙的差役,以“平抑物价”的名义,强行封存了十几家陷入钱荒的中小商铺。
沈家票号后院的账房里,沈若棠盯着桌上的一叠往来信函,眉头紧锁。
现银流失的速度超出了她的预估。她刚刚紧急签发了调令,试图从外埠调拨三万两现银回苏州稳盘。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湿透的伙计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跪在青砖地上大口喘气:“大小姐……出事了!”
“说。”沈若棠的视线没有离开账本。
“我们在无锡水陆关卡的运银车队……被扣了!”伙计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泰和号的打手带着受贿的税卒,说我们的银箱里夹带了违禁之物,连人带车全给押去了码头大营!”
沈若棠翻账本的手指顿住了。指甲在宣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明面的票路,被强行物理斩断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账房,只觉得空气中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在沈家头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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