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盐引对赌,越界暗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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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子时,西苑水门交接库房外,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森寒水汽。太液池的水浪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石栏,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长风的右手两指间捏着那枚刻有内廷印记的黑市筹码。他没有走宽敞的大路,而是推开了偏房后侧一扇年久失修、木楔松动的窗户。凌冲虚果然如他所料,为了避嫌撤走了大半明哨,剩下的两个道士正缩在避风的墙角里,发出一阵阵沉重的呼噜声。
林长风翻出窗外,步伐极其平稳,没有任何一个七旬老翁应有的迟缓与虚浮。他脑海中清晰地印刻着大明皇权集团在西苑锦衣卫与内廷番子的换防沙漏时刻表。每隔一柱香的时间,巡夜的队伍在经过藏书阁拐角时,会产生大约半盏茶的视线死角。他精准地踩着这个时间空隙,贴着高墙的阴影,顺着长满滑腻青苔的窄巷摸行。冷风灌进他单薄的坎肩,但他没有丝毫瑟缩。不多时,他便摸到了偏僻的水门库房前,空气里底泥的腥气越来越重。
他的旧布鞋刚刚踩上库房前那片湿滑的青石板。
黑暗中原本静止的气流突然被撕裂。
“铮——”
一阵生涩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贴着林长风的耳膜炸开。三道穿着暗色皂衣的黑影从堆叠的废旧木箱后悄无声息地滑出。他们的脚步极轻,没有发出任何踩踏的闷响,展现出内廷番子极高的杀人素养。没有喝问,没有警告,三柄雁翎刀同时出鞘。
三道冷厉的刀锋瞬间逼近。其中一柄刀的刀刃带着残存的冰冷水汽,稳稳地停在了林长风颈侧半寸的地方。只要持刀的手腕再往前递进一分,就能轻易切开他脖颈上松弛的表皮。
刀身散发的寒意渗透过来,激起了林长风那具老旧皮囊上的一层鸡皮疙瘩。但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发生丝毫改变。持刀的番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这个江南商贾的瞳孔中捕捉到本能的惊恐与求饶。但番子失望了,林长风的眼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是一片经历过无数次真实死亡后留下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林长风完全无视了架在脖颈大动脉上的雁翎刀。他借着云层后透出的微弱月光,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身前那名番子的脚上。那是一双磨损极其严重的皂靴,鞋底边缘已经脱了线,露出里面的麻布,鞋面上沾满了经年累月的陈旧黑泥。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刀锋,看向库房半掩的木门后。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肥胖身影,正用一块汗巾不断地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楚公公,”林长风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冰冷穿透力,“让你手底下这些兄弟把刀收了吧。这靴子都快磨穿了底,缝补的线头都露在外面了。看来今年内廷十二监压下来的矿税指标,已经把你们逼到了悬崖边上,连底下人换双新靴子的银子都拨不出来了。”
门后的楚宝印身子猛地一僵,擦汗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干咳了一声,迈着沉重的步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强压着内心对那张百万残契的恐惧,胖脸上挤出一丝阴冷的笑意:“沈掌柜,这大半夜的,你只身犯险摸到水门,胆气确实过人。但那一百万两的暗账契票,毕竟是见不得光的死钱。你若是想拿那张纸填我手里的矿税窟窿,逼我豁出命去给你运料,怕是打错了算盘。道录司的封条,可不是那么好揭的。”
林长风没有去摸怀里任何的现银或银票。他冷淡地看着楚宝印那微微颤动的脸颊肌肉。
“道录司只会拿着祖制当刀子压人,他们给不了你矿税的底账,填不平你贪墨的死局。”林长风的左手缓缓抬起,从洗得发白的袖口深处,抽出一份折叠得极为厚实的契书。
他的手腕猛地发力,“啪”的一声闷响。那份契书被他重重地拍在旁边一扇破旧的窗棂上。厚实的纸张在夜风中微微展开,露出了上面盖着的几道鲜红的官府大印,在微弱的月光下刺眼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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