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血色慈悲,暗桩护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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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非霜没有任何迟疑,收起油纸伞,跟了进去。
暗巷里,林长风停下脚步,转过身。他从浸透雨水的怀里,抽出一本边缘已经发毛的账册,递到了秦非霜的面前。
那是盐署杜隐泉签押的原始账目。
“薛百户要的过所,都在这儿。每一笔粮,每一包药,走的都是杜隐泉强征平
账的烂窟窿。”林长风的声音不大,刚好能穿透雨幕落进秦非霜的耳朵里。他的语气市侩得就像个在柜台上算锱铢的账房,“三十二万两的死账。我若是按规矩入常平仓,这批粮在按察司、布政司和你们锦衣卫的手里滚一圈,落到外面那群人碗里,连一成渣都剩不下。”
秦非霜的视线落在账本上那一个个刺目的红字亏空上。林长风在脑海中迅速推演过目前的局势:强行开战会暴露隐河实力,交出粮食则江南盐道死局无解。唯一的破局点,就是用这份坦白的死账,彻底击穿眼前这个女人的心理防线。
“用贪官的恶名强征,用商贾的私库倒贴。这是什么道理?”秦非霜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长风伸手,将账册从她眼前抽回,随意地塞回怀里。“道理?”他看着秦非霜那双出现波动的眼睛,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你们锦衣卫总想算清这笔银子的来路,却算不明白这世上有人只想要去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秦非霜最后的防线上。她看着林长风那双沧桑却透着某种非人理智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坚持的那套查赃逻辑,简直是个笑话。
巷子外,薛百户不耐烦的叫骂声和拔刀的摩擦声传来,几个缇骑正准备强行踢翻粥锅。
秦非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雨水和泥土腥气的空气。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彻底消失。
她转身大步走出暗巷。
“锵——”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在暴雨中炸响。秦非霜腰间的绣春刀悍然出鞘,雪亮的刀身反射着阴暗的天光,刀尖直直指向正准备踢锅的薛百户。
“秦千户,你这是什么意思?”薛百户吓了一跳,手里的马鞭僵在半空,脸色阴沉下来。
“这批粮,是南镇抚司暗阁南下办案钓鱼的死饵。挂的是杜隐泉的账,走的是指挥使大人的暗线。”秦非霜的语速极快,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手中的绣春刀没有丝毫下压的迹象,“薛百户,你要封这批粮,是想查指挥使大人的底账吗?”
暗阁的权限向来高于寻常缇骑,更何况扯出了京城中枢的虎皮。薛百户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他盯着秦非霜刀锋上流转的水珠,知道这女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行。秦千户既然发了话,这趟浑水,我们不蹚。”薛百户咬了咬牙,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猛地一挥手,“撤!”
马蹄声杂乱地远去。流民区恢复了只有雨声和吞咽声的压抑平静。
半个时辰后,距离灾棚不远处的一间临时充作暗桩据点的破屋内。
秦非霜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桌上放着一份她前几日就写好、准备通过加急密道上报京城,详述沈家巨额不明资金异动的密折。
她盯着那份密折看了许久,手指捏住边缘。伴随着细微的“嘶啦”声,那张上好的桑皮纸被她慢慢撕成了碎片。碎片从指间滑落,掉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随后,她从贴身的防水油布里抽出一份带有南镇抚司暗记的空白公文。提起笔,蘸饱了浓墨,在上面快速写下几行字。
“寻常商贾赈灾,填补地方亏空。未见越轨,特许通行。”
她从领口扯出一枚小巧的私印,在印泥上重重一压,随后按在公文的落款处。随着这枚暗印的落下,林长风那笔惊世骇俗的隐金,在官面上被彻底披上了一层合法的防弹衣。
做完这一切,秦非霜站起身,推开木门,重新走入雨中。
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起手,摸向发髻上那根常年佩戴的、代表着世家精算防线的玉质算盘珠发簪。
她的手指用力一折。
“咔”的一声脆响。发簪断成两截。一半带着算盘珠落在泥水里,被雨水迅速掩盖。
就在这道护城河在江南雨夜中悄然构筑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幽深的内阁与商盟暗室里,两道带着审视与忌惮的目光,正顺着这股粗暴到毫无道理的资金洪流,悄无声息地盯向了苏州城内那座被雨水笼罩的沈家废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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