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枯井藏银,太湖嗅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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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一声极其沉闷的钝响。半尺厚的烂泥像一张黏腻的嘴,将一块足有五十两重的雪花银彻底吞了下去。
连绵的秋雨下到了初冬,太湖的水面在夜里结起了一层薄薄的碎冰。而在沈家废园深处那口传闻中淹死过人的枯井底,空气浑浊不堪,带着一股死水沤烂了败叶的恶臭。
林长风穿着一件满是泥浆的粗布短打,双腿陷在齐踝深的冰冷淤泥里。井壁上结着厚厚的青苔,他身旁一块凸出的砖石上,贴着半指长的一截残烛。微弱的烛火在井底跳动,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他没有动用任何提篮,而是凭着双手,将一箱极其沉重的油布包裹顺着粗麻绳一点点挪到井底。他半跪在淤泥中,解开油布,露出里面泛着冷光的银锭。他没有任何犹豫,将这些能让无数人眼红发狂的现银,一块接一块地死死压入井底最深处的烂泥缝隙里。淤泥的阻力极大,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每一次按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死灰的苍白。
“水太浑的地方,总会养出几条不长眼的泥鳅。”林长风低声嘟囔了一句。直到最后一块银锭被彻底掩埋,他才直起腰,大口喘着粗气。刺骨的寒意顺着浸透的裤腿直往骨髓里钻,但他却觉得极其踏实。
回到书房,他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用热水简单洗去满手的烂泥。随后,他从书案暗格里抽出几张粗糙的本地毛边纸,蘸饱了墨汁,开始在上面书写。那是几份伪造的账册底稿,上面详细记录了与关外几个小药行之间虚构的药材拆借与巨额亏空。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条不紊。这是一层物理伪证,为日后应付外界对庞大资金流的试探,套上了一件天衣无缝的外衣。
天亮后,废园表面上依旧是一副疏于打理、破败松散的模样。
偏院的水井旁,几个前些日子刚被林长风以“远房亲戚”名义塞进杂役队伍里的汉子,正在劈柴挑水。这些人都是岑砚秋从地下渠道分批收拢回来的隐河老卒。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在提水时,脚下的青苔滑了一下。装着大半桶水的木桶猛地倾斜,眼看就要砸在脚背上。那汉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压低重心,左脚向后一撤,右膝微屈,瞬间呈现出一个极其标准的边军抗冲击防御姿态。
就在这时,林长风佝偻着背,端着个缺了口的茶壶从回廊走过。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咳嗽了两声,用略带浑浊的苏白嘟囔了一句:“慢些干,这地砖滑,莫闪了腰,老朽可不掏汤药费。”
那汉子浑身一僵,眼神中下意识透出的杀气瞬间收敛。他赶紧松开紧绷的肌肉,故意让水桶重重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笨拙的闷响,水花溅了一地。林长风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笨手笨脚的杂役很不满,用干瘦的手指比划了几个极其简单的劳作手势,绝不留下过多声音线索,随后慢吞吞地走远了。整个废园的内层防线,就在这种近乎平淡的伪装日常中,被这些百战老卒的站位完全锁死。
而在一墙之隔的苏州商界,一场绞肉机般的商战正在悄然进行。
秦家为了垄断太湖周边的生丝生意,正在疯狂挤兑那些小商户。城西的“回春堂”药铺和几家小当铺因为被大商号的波及,资金链彻底断裂,已经到了挂牌封门、掌柜准备上吊的边缘。
林长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袄,像个同样走投无路、试图在烂泥里翻找铜板的土财主,缩着手走进了这些濒死的铺子。他操着碎嘴的苏白,用一种趁火打劫的市侩嘴脸,跟那些急于脱手还债的掌柜死命杀价。几番拉扯下来,他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接盘了这几个空壳子。在交割账本的瞬间,他极其自然地将几张不起眼的银票,以“寻常亏损填补”的名义,塞进了那些错综复杂的旧账窟窿里。隐河的黑金,就这样化整为零,像一滴滴看不见的水珠,开始悄无声息地注入市井的流水之中。
这种看似天衣无缝的洗钱蛰伏,并没有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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