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四表同频,倒错之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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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败的草庐内,唯一的那根烛芯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把几个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屋里的温度似乎比外头还要低,呼出的白气在粗糙的木桌上方凝结。
四份材质截然不同的凭证,被平摊在满是沟壑的桌面上。
一张是袁景行用鲜血写满伤亡名单的粗布内衣,散发着刺鼻的汗酸与血腥味;一本是袁自修带来的洪武年间发黄掉渣的方志残卷;几页是乐清徽贴身藏着的景泰灾变旧录;最后,是谢停舟刚刚用手掌压平的、带着特殊防潮底灰气味的幽灵坏账底单。
五个衣衫单薄、狼狈不堪的人围拢在桌前。林长风的手指停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紧绷而僵硬。
“对一对吧。”林长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微沙沙声。袁自修眯起那双老眼,枯瘦的手指顺着方志上的记录一行行往下走。袁景行则趴在桌沿,凑近那件血衣,逐字念出那些被他刻在脑子里的数字。
“正统十二年,宣府左卫,阵亡及重伤残废,实数四百七十二人。”袁景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颤抖。
林长风立刻从绝对记忆中调取出对应的账目:“同年六月,我以江南商行名义,匿名捐银两万两买通兵部,用以填补这四百七十二人的抚恤与兵甲缺口。这笔银子实打实送到了宣府。”
乐清徽翻开那本景泰灾变记录,手指猛地顿住,脸色在烛光下变得惨白。
“正统十二年七月,江北淮安府突发大疫。”乐清徽吞了一口唾沫,“记录
在案的死亡男丁……四百七十余人。”
草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长风不信邪,手指猛地指向下一条记录。
“景泰三年,大同外围护堤修缮,我暗中拨了五万两现银,买下江南的优质条石运往北地,保住了决口的南段。按照推算,至少救下了两千名民夫。”
谢停舟那如同报账般毫无波澜的声音立刻响起:“幽灵底稿显示,同年秋,这五万两的账面被一笔凭空捏造的折耗彻底抹平。而在大同以南的代州……”
袁自修的指甲几乎要抠进木桌里,他接上了后半句:“代州地龙翻身,房屋倒塌无数,压死军民……一千九百六十人。”
军报、户籍、银流与灾变记录。这些被官方刻意拆分、隐瞒、删减的数据,在这个简陋的泥地屋子里,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闭环。
无论林长风投入多少财富去试图挽救必死的生命,宏观的历史大势总是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用一场瘟疫、一次地震或者一次暴乱,精确地收割走同等数量的生命。历史的回拉法则,冷酷得就像铁秤上的砝码,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一钱一两的误差。
没有神明,没有奇迹。只有冰冷的数字在平衡。
林长风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些记录着“天灾人祸”的爆发日期上。那些具体的月份、日子,甚至是时辰,像烧红的铁烙一样,一下一下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两百多年的绝对记忆像暴风雪一样席卷而来。
正统十二年七月淮安大疫爆发的前夜,他在苏州的一场商战中遭遇暗杀,胸口被刺穿,死亡一小时后复苏。
景泰三年代州地震的那个清晨,他在京师赴宴途中马车翻覆,颈骨折断,再次经历了一小时的死亡断片。
那些强制纠偏的血腥事故,无一例外,全部分秒不差地重合在他每一次死而复生后丢失的那一小时记忆空白期内!
林长风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一股酸水直冲喉咙。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咽了下去。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钻心的疼痛却没有让他清醒半分。
“这……时间也对得上。”林长风的嗓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也许,这只是天道降下反噬的伴生现象。我每一次重伤,就是天道在抹杀我救人的干预……”
他本能在寻找借口,寻找那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敌人的“天道”。
“没有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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