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风雪截道,天价死契碎暗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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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皮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闭合,将暗窑里浑浊的硫磺味彻底锁死在地底。
林长风顺着排污暗渠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回到了地表。风雪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比半个时辰前更密了。积雪漫过了靴面,刚在地下被闷干的绸衫,此刻再次被夹着冰碴的寒风吹透,湿冷的布料像是一层冰壳,死死贴在后背上。
他拉起长衫的衣领,遮住下半张脸,手指在袖口里不自觉地摸索着那根裹了海狗油的防水引火索。手指触及处,一片油腻滑腻。林长风顺着刑部死牢外围的墙根前行。每走一步,鞋底压实积雪的咯吱声都在耳膜里放大。他没有去看那些缩在墙角里、已经被冻得僵硬的流民尸体。在这个距离天亮只剩不到两个时辰的雪夜,时间的流逝不再是日晷上的影子,而是他胸腔里因为寒冷和紧迫而不断加剧的心跳。他必须赶在押解队伍排班定档之前,将那个叫屠九锋的牢头死死钉在自己的筹码上。
绕过两条戒备森严的主街,林长风摸进了一条紧挨着死牢后墙的死胡同。
胡同深处,一股浓烈的尿臊味混杂着酒气在风雪中飘散。
两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墙根下的屋檐盲区里。其中一个身材横阔,腰间挂着一长串生铁打造的钥匙。随着他搓手哈气的动作,钥匙相互撞击,发出沉闷而繁杂的金属声。那是刑部死牢的牢头屠九锋。
站在屠九锋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半旧不新的青面官靴、披着黑色大氅的瘦高男人。大氅的领口拉得很高,看不清面容,但那双踩在雪地里的薄底官靴,边缘不沾半点泥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规矩你懂。卯时初刻,那几个刺头必须在牢里‘病发’。”黑氅男人从宽大的袖管里伸出一只手,丢过去一个巴掌大的粗布钱袋。钱袋落在屠九锋手里,发出几声零星的银碎撞击声。
紧接着,黑氅男人又递过去一个白瓷酒壶。壶口用劣质的红泥封着,泥印甚至有些歪斜。
屠九锋双手接住,满是油光的脸上堆起极其明显的谄媚笑容。他将钱袋在掌心掂了掂,那点分量让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但嘴上的奉承没有停:“您老放心,刑部的阎王簿子,小的闭着眼睛都能替他改两笔。这几个景泰朝留下来的烂木头,到了时辰,保证连个咳嗽声都传不出这道石墙。”
黑氅男人冷冷看了一眼屠九锋那张油腻的脸,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踩着积雪,朝着巷口另一端的风雪中走去。很快,那件黑色大氅就融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屠九锋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盯着手里的钱袋,大拇指粗暴地挑开袋口,借着墙头微弱的风灯看了一眼。
“打发叫花子呢。”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了一下,“就这么点碎银,也配买从三品大员的命?”
他将钱袋随意塞进腰带里,单手拎起那个白瓷酒壶,拇指在红泥封口上摩挲,似乎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做得不留痕迹,又能把风险降到最低。
一阵寒风从巷口倒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雪沫。
林长风从胡同口那面塌了一半的土墙阴影里走了出来。
雪地上的脚步声极其轻微,但在屠九锋这种常年在死囚营里打滚的人听来,无异于惊雷。屠九锋猛地转头,常年挂在嘴边的谄媚瞬间被一种受惊的凶戾取代。
“谁?!”
屠九锋低喝一声,拎着酒壶的左手猛地一缩,右手的拇指已经本能地顶在腰间那把制式腰刀的护手上。“锵”的一声短促锐响,半寸刀刃被推出了刀鞘,生铁的寒光在风雪中闪过一丝冷意。
林长风没有停下脚步,他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平稳步伐,踩着屠九锋刚才留下的脚印,走到了距离对方只有不到两步的位置。
几片雪花落在屠九锋刚拔出半寸的刀刃上,被刀身的温度瞬间化成水渍,顺着血槽往下流。
林长风伸出右手,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按在了刀柄的吞口处。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硬生生将屠九锋拔刀的动作死死卡在了刀鞘边缘。
“我是来买东西的。”林长风的声音和周围的风雪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屠九锋的手臂肌肉绷紧,试图将刀强行拔出,但他发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灰衫男人,按在刀柄上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死寂。
两人在风雪中僵持。一阵穿巷风吹过,卷起了林长风长衫的外襟,露出了里面贴身的防水平口内襟。
屠九锋的视线本来死死盯着林长风的眼睛,但眼角的余光却因为衣襟的翻动,本能地往下瞥了一眼。借着巷壁上的风灯残光,他看到了林长风胸口处露出的一角纸片。那是一张江南路引。
纸张的抬头和官印都很逼真。但屠九锋的目光在那个鲜红的官印边缘停住了。
那是刚才在主街关卡处落上雪花的地方。雪水洇湿了纸张的纹理,导致那个原本应该由防潮桐油朱泥印下的红章,在右下角极其轻微地朝外晕开了一丝毛边。
这半厘不到的破绽,在普通巡城兵丁眼里什么都不是,但在屠九锋这个半辈子靠验过所、查路引来榨取囚犯油水的牢头眼里,就像是白纸上落了一只绿头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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