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银弹镇乱与法理崩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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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根粗糙的白蜡木长矛,在暗淡的天光下微微晃动。最前面那一排生锈的铁质矛尖,距离林长风的胸腹已经不到半尺。
水洼里倒映着那些持矛者的脸。那是一张张因为极度饥饿、战时高压而完全扭曲的脸庞。长街上的冷雨夹杂着血水,顺着他们破烂的鸳鸯战袄下摆滴落,但此时此刻,没有人在意这刺骨的寒意。他们那充血的眼球,死死地在林长风的面孔和满地滚落的十万两实心白银之间来回扫视,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杀了他!那是妖法!根本不是人!”
卫道明的声音像一把钝锯,在长街凝滞的空气中来回拉扯。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厢,鞋底踩着几块散落的碎银,手指哆嗦着指向不远处的薛夜阑。
薛夜阑此刻的模样,确实超出了这些底层兵丁的认知。他的胸腔里还死死卡着三截折断的长矛木杆,铁质的矛尖从后背透出。正常人受了这种贯穿伤,早该倒在血泊里抽搐毙命。但他依然稳稳地站着,大口的空气顺着破裂的胸腔呼出,带出一串串血泡。顺着木刺滴落的鲜血,在泥水里砸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巡城老兵,双手死死握着矛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他的牙齿在打颤,上下牙床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大明北方的老百姓骨子里对那些神鬼怪谈有着天然的敬畏,薛夜阑这副不死不灭的惨状,像一块巨石压在他们的胃部。
卫道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正在人群中蔓延的畏缩。他猛地一脚踢翻了脚边的一口破木箱。
又是几十块五十两重的官制银锭“哗啦啦”地砸在青石板上。刺目的银光在阴暗的长街上炸开,直接刺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怕什么!他们是来劫军饷的妖祟!是害你们断粮的恶鬼!”卫道明扯着嗓子,唾沫星子喷在冷雨里,“把长矛捅过去!杀了他们,这地上的十万两,就是你们的拔步钱!朝廷的规矩在这里,剿灭妖人,皇上不差饿兵!”
这几句嘶吼,准确地切中了这些溃兵和守军最脆弱的神经。
恐惧和饥饿在他们的胸腔里剧烈地撕咬。但在那白花花的十万两现银面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就被胃酸和纯粹的贪婪彻底腐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个连明天的太阳都不一定能看到的乱世长街上,没有什么比捞一把现钱更能让人忘记生死的了。
“咕噜。”
不知道是谁重重地咽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紧接着,那几十杆原本还有些发抖的长矛,突然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统一了意志,齐刷刷地往前递进了半步。
最前面的几根矛尖,已经划破了林长风外袍的布料。锋利的铁锈味混合着人身上的酸臭气,直逼他的鼻腔。
林长风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前被挑破的衣襟。他的眼皮连跳都没有跳一下。
在那短暂的一息之间,他的脑海中完成了无数条应对路径的推演。如果他现在拔刀强行冲阵,他能在两步之内砍断面前的三根长矛。但与此同时,两侧的十几把武器会同时捅穿他的肋骨和脏器。他不会死,他会在一个小时后原地复活。但在这断片的一个小时里,薛夜阑会被乱刃分尸,祝清漪会被拖出来灭口,这十万两救命的底仓银会被卫道明和这群乱兵瓜分干净,整个京师的外围后勤防线将面临彻底的物理崩塌。
讲大明律例?这群饿疯了的溃兵连字都不认识。
揭露卫道明贪腐?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笔钱本来该是谁的,他们只在乎现在只要捅死眼前这个人,地上的银子就能揣进自己兜里。
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成本最高、也最无用的废话。
林长风缓缓抬起右手。他没有去握那把带血的制式腰刀,而是五指松开,任由那把砍卷了刃的凶器“当啷”一声掉在脚边的水洼里。
这个放弃抵抗的动作,让最前面那排端着长矛的总旗愣了一下,矛尖下意识地停顿在半空。
紧接着,林长风把手伸进了怀里。布料摩擦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当他的手再次抽出来时,手里没有暗器,也没有火铳。
那是厚厚一叠泛着微黄的纸张。纸张的边缘裁剪得极为整齐,最上面的一页,赫然印着两枚猩红的方形印鉴。一枚是江南盐课提举司的暗押,另一枚,是隐河商号那几乎能在黑市买下半个城池的流水金章。
在这些厚重纸张的上方,还压着两锭沾着他自己体温和血迹的五十两马蹄银。
林长风没有看站在车厢上的卫道明。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那些冰冷的矛尖,落在了那个带头逼近的总旗脸上。
他迎着长矛,向前迈了半步。
铁质的矛尖直接顶在了他的胸口,顶着皮肉,发出一声闷响。只要对方再使一分力,就能直接扎进他的心脏。
但林长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扬起右手,将那一叠沉甸甸的银票和两块实心银锭,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狠狠拍在了那个总旗胸前的铁质甲片上。
“啪!”
纸张与甲片撞击的沉闷声,在这条嘈杂的长街上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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