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夜枭折返与刀指运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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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风的手指停在断裂的桑皮线边缘。
戚飞鸢冲进来带起的那阵水汽,夹杂着城外浓重的硝烟味,扑在林长风的侧脸上。但他没有立刻把手从衣襟内侧抽出来,也没有看向戚飞鸢。
他转身,将案台上那些沾了灰土、边角发软的统筹白条一张张捋平。纸面上的墨迹因为潮气已经有些洇开。他迈开步子,走向卫道明那张宽大的红木公案。
最后一次,林长风把这叠代表着全城维生网的单据推到卫道明的手边。手指压在纸面上,指节用力到泛出一种死人的苍白。
卫道明连坐姿都没有改变。他端详着自己左手拇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慢条斯理地转动了一下,然后拿起笔架上的一支狼毫笔,用笔杆的中段抵住那叠白条,一点点地将其推离自己的视线范围。
“林商贾,你这又是何苦。”卫道明的语气和缓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他用宽大的袖口掩住嘴,轻轻咳嗽了一声,“本官早就说过,三千两以上的垫资,没有兵、户二部的会审大印,这是越权干政。国难当头,更要讲规矩,否则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这些废纸,你还是收回去吧。”
林长风的视线从卫道明那张充满官僚伪善的脸上移开,落在被推落至桌角的单据上。几张纸边缘悬空,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官银纾困的路径,在这一刻被彻底钉死在棺材里。
不远处的檐下,戚飞鸢扶着廊柱,连吐了好几口带血的唾沫,才勉强把呼吸顺过来。
就在一炷香之前,她怀里揣着林长风砸出来的那沓天价隐河银票,跑到了外城南面的水门。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拿着这笔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巨资,趁着乱军还没合围,雇一条最快的快船,顺着大运河逃回江南。
但当她赶到水陆交界的封锁线时,看到的是生铁铸成的拒马和长满倒刺的铁蒺藜。瓦剌游骑的马刀在夜雨中反光,几个试图用金条砸开城门逃生的富商,被守城的军官直接一箭钉死在城墙根下。沾着血的碎金子掉在泥泞里,任由溃兵的马蹄踩踏,连看都没人看一眼。
在那一刻,看着手中那厚厚一沓银票被雨水打湿,戚飞鸢感受到了一种比刀锋更真实的冰冷:在绝对的暴力的绞杀下,钱根本买不到命。外围的生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她咬着牙跑回了后勤衙署,跑回了这个唯一还在往外撒真金白银的疯子面前。
“别抠你那点棺材本了。”戚飞鸢把贴在额头上湿透的乱发往脑后用力一抹,声音因为缺氧而沙哑,“江南商盟的那帮老东西,早就把活路给断了。”
林长风看着她。
“陆烟萝和商秋澜,花了大价钱买通了运河水门的一批守军头目。”戚飞鸢的语速极快,生怕慢一息城就破了,“他们把外城三十六行柜面上的现银全给抽干了,装了整整五艘大客船,现在就停在南水门的码头上,正准备解缆南撤!”
林长风放在衣襟内侧的手,瞬间松开了。
那些原本被他压在胸口的危机感、对身份暴露的计算和犹豫,在这条密报抛出的瞬间,烟消云散。他让那张带有密押的会票重新滑落回最深处的夹层里。
没有必要去动用自己那笔高危的隐银了。不用去招惹锦衣卫和时痕账盟的追踪。因为在这个已经陷入物理死锁的城里,正有一股天量的、试图逃避国难的外部资本,明晃晃地摆在水面上。
林长风的目光越过戚飞鸢的肩膀,看向衙署外那片黑沉沉的雨幕。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对商贾背叛的鄙夷,只剩下一种看待猎物的纯粹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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