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荒谬复苏与泥滩窥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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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河水在一截半埋的枯木边打着旋,把一具肿胀的尸体慢吞吞地推到了芦苇荡的边缘。
骆红蕖吐出一口掺着泥沙的浊水,舌头把一根已经嚼得发白的甘草根顶到左边腮帮子。沙风驮帮几百号人和几十头粗壮的骡马,此刻就只剩下她脚边这一地狼藉的烂摊子。她没有回头去看上游那依旧在轰鸣的决堤口,也没有去理会挂在树杈上被扯烂的帐篷布。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把手探进那具浮尸被水泡得发囊的腰带里。
手指在泥浆和冷硬的布料间摸索,抠
出了两枚带着铜绿的制钱。骆红蕖把铜板放在自己磨损的皮甲上用力蹭了蹭,直到看清上面的字迹,这才小心地贴身揣进怀里。
往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几步,又是一具趴在滩涂上的尸体。这具尸体的后脑勺被石头砸开了一个大口子,脸侧过来一半,颧骨上有一道熟悉的刀疤。骆红蕖嚼甘草的动作停了半拍。这是驮帮里常借她火石的马夫老赵。
她盯着老赵大张着的嘴看了片刻,伸出满是烂泥的手,解下了他腰间那个浸透了水的粗布钱袋。颠了颠重量,里面发出细碎的银角子碰撞声。骆红蕖把钱袋塞进自己的后腰,随后把手掌覆在老赵那双混着泥沙、死不瞑目的眼睛上,顺着眼皮往下一抹。
“死人身上的铜板,比活人嘴里的实话干净。”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是边关商贩最信奉的市井道理,多抠出几粒碎银子,她在这吃人的烂泥滩里活下去的本钱就多一分。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冷水,顺着泥水退去的痕迹继续往前摸排。几只眼尖的野鸟已经在低空盘旋,随时准备俯冲下来啄食。
前方一丛被连根拔起的芦苇里,横卧着半截男人的身体。骆红蕖走近两步,目光刚一扫过,脚步立刻黏在了原地。
那人身上的外裘已经不见了,露出的内衬虽然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和泥浆,但水洗过的地方,依然泛着一丝暗沉的光泽。那是上等的防水油浸丝绸,就算在平遥最顶级的布庄里,也是按寸来卖的紧俏货。
在边关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骆红蕖,穿得起这种料子的人,怀里的贴身处,通常都缝着装硬通货的防水暗袋。
骆红蕖的呼吸本能地放轻了。她反手摸向大腿侧面,拔出了那把用来防身的短柄匕首。匕首的刃口生着几块斑驳的铁锈,但在惨白的天光下依然透着股切肉割骨的冷意。她像一只踩在薄冰上的孤狼,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绕开脚下那些踩上去会发出断裂声的枯枝,一步步向那具趴在泥浆里的躯体靠拢。
时间往前倒推一刻钟。
沉入大同护城河底深渊的林长风,胸腔里的最后一点空气已经被狂暴的泥石流挤碎。一块磨盘大的滚石砸中他的侧肋,断裂的骨头深深扎入了内脏。心脏在极致的物理压迫下彻底停搏,血液停止流动的瞬间,长生体质的死锁机制强制启动。
他的大脑陷入了长达一小时的绝对意识真空。
在冰冷湍急的水底,这具本该随波逐流的残破尸体,却突然以一种完全违背水流阻力的诡异姿态动了起来。双眼依旧紧闭,没有痛觉,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他的躯干被某种深层的潜意识彻底接管。
双腿在满是锋利碎石和沉木的河床上蹬踏,膝盖磕在尖锐的岩石上,连皮带肉被刮开深可见骨的豁口,暗红的血水刚涌出就被暗流冲散。他就这样像一具生硬的提线木偶,迎着浑浊的水流,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道水下的缓坡,最终将上半身推向了水面,死死趴在了这片荒芜的烂泥滩上。
失忆状态下的林长风,动作出奇地精准而冰冷。他机械地抬起右手,手指摸向贴身内衣的领口。摸到那块油浸皮子缝制的防水夹层边缘后,两根手指发力,“嘶啦”一声,直接扯断了坚韧的缝线。
他从里面抽出一叠厚厚的、用防潮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那是他预留用作最后退路的十万两隐河现银汇票,是足以在绝境中买下一座边城、扭转数万人命运的惊天底资。
但这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在他此刻空洞的视线里,却仿佛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腕在半空中一扬,那包沉甸甸的银票被抛出了一道抛物线,直接砸进了旁边打着旋的湍急河水中。
油纸包在浑浊的水面上沉浮了两下,瞬间被卷入洪流,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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