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幽灵对撞与底灰殉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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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撞击声让废旧账房顶部的积灰簌簌落下,像是在昏暗的空间里下了一场灰色的脏雪。
城南的这处废宅外间,三个逃散到此的溃军正发疯般地用肩膀去撞击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门栓处传来金属变形的艰涩声,但门外那根粗大的锁链却被绷得死紧,将他们求生的缝隙死死封死。
刺鼻的酸涩味顺着窗户缝隙倒灌进来。那是最高纯度的猛火油,大明兵部严加管制的军备物资,此刻却被当作了最廉价的燃料。
没有缓慢的过渡,火星在触碰到墙根液体的瞬间,直接化作了一面拔地而起的火墙。炙热的气浪“嘭”地一声撞碎了腐朽的窗户纸。
火墙外,隐河的杀手压低了斗笠。他们没有丝毫废话,手腕翻转间,袖口下探出了三张精巧的军用连弩。机括弹响的微弱声被暴雨和烈火的燃烧声完全掩盖。
三支短矢精准地穿透了正在燃烧的窗棂,狠狠扎进了那三个溃兵的脖颈和后背。最前面那个溃兵甚至还保持着撞门的姿势,喉管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咯咯声,身体便软绵绵地顺着门板滑了下去,伤口喷出的血水与地上的火油混杂在一起,让火势蹿得更高。
叶挽秋缩在最内侧一排存放陈年卷宗的沉重条案后,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温热的血水顺着指尖滴在长满青苔的石砖上。
周围的温度正在以极其可怕的速度攀升,堆积如山的旧账本成了最好的引火物。她没有再去看角落里那堆可能藏着她洗白户籍底册的废纸。在这场绝对的物理清剿面前,那些文字毫无意义。
她用冻僵的牙齿咬住因为失血而麻木的下唇,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沾满墨渍和泥土的手指,将那张带有隐河防伪朱批的底层中转票根折叠了两次,死死塞进贴身肚兜的夹层里。伤口渗出的血水很快濡湿了纸张的边缘,但这粗糙的触感反而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
浓烟开始在账房上方聚集。叶挽秋半跪在地上,借着前边三具溃兵尸体作为视线遮蔽,一点点将身体往屋后残存的水缸底座死角处挪动。每挪动一寸,左臂都会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她的眼神却冷厉得像块冰。她得活下去,因为心口贴着的这张纸,是大同城崩盘前最后一点能算清的账。
与之同时,城北粮仓外围。
林长风握着马缰的手指关节泛出一种毫无血色的白。不远处的台阶上,裘敬年肥胖的身体已经被黑色的暴徒人海彻底吞没,连一块碎布都没留下来。
代表着潘氏亏空底账最直接的一条线索,在物理层面上断得干干净净。
林长风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杂乱的头发流进脖颈。他没有试图去质问那些因为饥饿而丧失理智的兵卒,那毫无意义。脑海中无数个关于寻找账本的分支选项被迅速排除,最终只剩下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唯一的坐标。
玄水观。那个他在死亡失忆期间,潜意识里租赁下来的幽灵巢穴。
只要能截住楚清檀发出的密押底稿,就能证明那
笔足以压垮大同护堤的巨款,到底是被谁通过什么样的路径抽空的。
他没有下马去掺和前方的血肉磨盘,双腿猛地夹紧马腹,靴底的硬木跟狠狠磕在战马的软肋上。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一头撞开了两个正试图去扒马鞍的流民。
林长风将上半身死死贴在马背上,左手攥紧缰绳,右手倒握着那把沾满泥沙的黄铜短刀,强行调转马头,顺着来时的青石板路逆流狂飙。
沿途的街道已经完全失去了秩序的伪装。成群结队的溃军踹开了临街的粮油铺和布庄,白花花的米面混着泥水被踩得稀烂,色彩斑斓的绸缎被兵痞们当成抹布一样缠在腰上。没有人去管城外逐渐逼近的瓦剌铁骑,所有人都陷入了最后的狂欢与宣泄。
战马奔出不到两条街,在经过一处逼仄的牌坊时,被迫放缓了速度。
四个提着带血长矛的逃兵堵住了去路,他们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长风身下的战马。在这座随时会陷落的孤城里,一匹脚力完好的马,比一千两银子还要金贵。
“滚下来!”为首的逃兵哑着嗓子吼叫,长矛的矛尖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马腿。
林长风根本没有勒马谈判的打算。在这条被绝望塞满的死胡同里,任何停顿都会引来更多暴徒的围剿。
他在战马即将撞上长矛的前一息,直接松开缰绳,双脚在马镫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脱弦的箭矢般从马背上跃了出去。
在半空中,他右手的短刀借着前冲的巨大惯性,精准地抹过为首那名逃兵的咽喉。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锋刃切开肌肉和气管时极其沉闷的“扑哧”声。
第二根长矛擦着林长风的左肩刺过。粗糙的铁刃瞬间挑开了他肩头的一大块皮肉,温热的血水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林长风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肩头传来的剧痛反而让他的大脑越发冷静。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那根刺伤自己的矛杆,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往怀里猛拽。右手的短刀顺势往上递送,黄铜刀柄结结实实地撞进对方的心窝,刀刃直接绞碎了心脏。
剩下的两名逃兵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慑,对视一眼,丢下同伴的尸体扭头就跑。
林长风拔出短刀,甩掉刀刃上的血珠。他没有去管那匹已经被吓得跑散的战马,也没有低头去看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肩。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冒着能把人骨头冻透的暴雨,迈开脚步朝城南玄水观的方向发足狂奔。
一刻钟后,玄水观的轮廓出现在雨幕中。
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已经半敞开着,门轴处的黄铜铆钉被什么钝器强行撬落,门板歪斜地挂在石阶上。
林长风喘着粗气,一脚踹开残破的半扇门板。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供奉着泥塑神像的香案被掀翻在地,几百个缺了口的粗瓷海碗碎了一地,那些曾经被高价兜售的符水混合着浑浊的泥浆,在青砖的缝隙里淤积成一个个小水洼。满地都是被踩烂的经卷和草药渣子,几个时辰前还在院外拉客的灰袍女冠早已不见踪影。
乱军已经洗劫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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