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阵列死守与潜影暗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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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流民洪流带着踩碎冻土的震动声,直扑药车所在的阵地。夹杂着咳嗽与嘶吼的声浪,几乎将营地里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彻底吞没。
霍长安站在最前方,左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异常狰狞。他看着那些举着削尖木棍、眼眶深陷却如同疯狗般冲来的饥民,握刀的右手骨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带兵打过仗,知道面对这种纯粹依靠本能冲锋的人海,任何言语劝阻都是徒劳,但直接挥刀屠戮,只会让这三十几个老兵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尸海里。
“圆盾顶肩!刀背朝下!”霍长安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
三十名边军老兵没有任何迟疑,他们迅速收缩阵型,肩靠着肩,用废旧木板和圆盾死死顶在胸前。右手同时翻转刀柄,将沉重的刀背向外,刀刃贴着自己的小臂。
下一息,人群撞了上来。
这不是兵器的交锋,而是纯粹质量的碾压。最前排的几个老兵闷哼一声,厚重的牛皮靴在泥泞的冻土上向后滑退了半尺,犁出深深的泥沟。木盾与无数的手臂、胸膛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霍长安感觉到巨大的压力顺着盾面传导至左肩,肩臼处传来几乎要脱臼的剧痛。老兵们咬碎了牙,硬是在泥血中撑起了一道保护后方药材的钢铁弧线。
人群的压力并未减弱,反而因为后方不断的推搡而层层叠加。正面的盾阵虽然顶住了,但右翼的几个老兵体力透支,阵型出现了一块致命的凹陷。
几个满脸泥垢的流民趁机从缺口处挤了进来,他们的手指几乎已经碰到了堆在板车边缘的麻袋,嘴里发出贪婪的喘息。
就在这时,一截燃烧的木柴带着高温横扫过来。
沈采菡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火堆旁。她双手死死握着一根烧了一半的车辕断木,顶端燃烧着橘红色的火苗,冒着浓烟。她根本不会武功,只是凭着本能,将这截燃烧的木头用力砸向那几个试图拖拽药包的手臂。
火星四溅,高温在寒风中显得尤为刺眼。冲在最前面的流民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逼得连连后退,一头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沈采菡胸口剧烈起伏,手掌内侧已经被粗糙的木刺和高温烫出了水泡,但她死死卡在那个缺口前,没有退半步。
然而,防线的局部修补无法抵消整体的失衡。左侧的人潮突然发力,几个魁梧的灾民合力撞在了一辆核心药车的侧面。
老旧的车轴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车轮猛地陷入了冰坑。整辆板车剧烈倾斜,原本用麻绳捆扎的药包纷纷挣断了束缚,十几包散发着苦味的草药滚落在泥水里,粗布袋口散开,里面的药材撒了一地。
周围的流民看到散落的物资,彻底疯了,几十只脚不顾一切地踩踏过来。
林长风距离那辆车最近。他没有任何战术上的推演和犹豫,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飞扑,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泥泞的冻土上,双臂大张,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死死罩住了那堆散落的核心药包。
“砰!”一只粗糙的草鞋狠狠踩在林长风的脊背上。
紧接着是第二脚,第三脚。混乱的踩踏如同冰雹般落在他的肋骨、后颈和大腿上。骨骼在剧烈的挤压下发出沉闷的异响。林长风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喉咙。他闭紧嘴唇,把涌上来的血水硬生生咽了回去,下巴死死抵在满是冰碴的泥地里,手指紧紧抓着地上的杂草。
“大老板!”霍长安在盾阵后方瞥见这一幕,眼珠子都红了,想要撤步去拉他。
“别管老子!守住药车!”林长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冷硬。他没有起身,任凭那些肮脏的脚印落在自己这件价值不菲的棉袍上。在这个瞬间,他剥离了所有商贾的伪装,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死守者。
躲在最后方帐篷边的薛素光,将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了眼里。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握着钱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发抖。在她的认知里,林长风是一个可以在暗房里用一堆死布凭空套出三万两现银的冷血赌徒,是一个连人命都可以标价的市侩疯子。但现在,这个“疯子”正趴在烂泥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护那些买来给不认识的灾民续命的破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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