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冻土硕鼠与死亡接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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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大同边镇谘议局。
厚重的木门被“砰”地撞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小乞儿没顾上擦脸上的雪水,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破布包,重重地拍在顾长柏的案桌上,转身撒腿就往外跑。
林长风走上前,解开布包。那截烂木头滚落出来。
顾长柏的手指按在木头上。他用力一捻,木头表面扑簌簌地掉下腐朽的碎屑。暗红色的浊水窑烙印,像是一滴干涸的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防线基石被抽空了。”林长风的语调平平,没有起伏。
顾长柏抓起木块,脸色铁青地大步朝外走去:“拿上东西,跟我去巡抚衙门。工程偷换主材,查实当斩。只要走正规章程报上去……”
两人踩着积雪来到巡抚衙门前。高大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阶下的积雪连个脚印都没有。
顾长柏用力拍打着冰冷的铜门环。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半晌,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裹着厚棉衣的老卒探出头,冷着脸甩下一句:“抚台大人带着众官去西山冬狩了,三日内衙门不见客。”
门被“砰”地重新关上。
顾长柏举着那块朽木,呆立在寒风中。衙门的青石台阶冷得像冰。他那套关于法理、程序、向上通报的文人幻想,在这扇紧闭的体制大门前,被死死地拒之门外,撞得粉碎。
林长风看着顾长柏垮下去的肩膀,没有去劝慰。他转过身,径直走向城南的伤兵营。
帐篷里弥漫着草药、化脓的血肉和屎尿混合的恶臭。火盆里的炭火快熄了。几百个因为缺饷、断药而奄奄一息的伤兵躺在地铺上,空气中充斥着压抑的呻吟。
林长风掀开门帘走进去。他在几十双浑浊眼睛的注视下,直接将那块烂木头扔在屋子中央的火盆边。
“看清楚。”林长风的语速极快,直击要害,“这是修北面护堤的木头。一掐就碎。护堤的钱被当官的抽空了。”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开春河道解冻,水一冲,这纸糊的堤就会决口。到时候,城外的老营,你们的家眷,都会被泥水灌死。”林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巡抚衙门关了门。潘自瑾的马队已经换上了冰地防滑铁蹄。水来之前,他们会骑马走。留下来填坑的,只有你们。”
死寂维持了短短两息。随后是粗重的喘息声。
一个失去左臂的老兵摸索着,抓起了身边当拐杖用的半截断矛。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没有人喊口号,只有被生存危机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求生欲,在黑暗中迅速汇聚。砸碎破碗的声音、金属摩擦的声音连成一片,形成了一股彻底脱离官府控制的暴动暗流。
天际泛起一种死灰色的鱼肚白。破晓前的昏暗压在雪地上。
顾长柏站在长街的尽头。他身后跟着谘议局仅存的十几个穿着旧棉甲的卫卒。林长风握着那把短刀,站在他身侧。
在他们后方,是百十个互相搀扶、手里握着断刀、铁尺和木棍的伤兵。这支队伍残破、杂乱,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
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城外护堤的泥场走去。沉闷的脚步声在破晓的寒风中回荡。林长风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脚手架,他知道,这台绞肉机必须用物理手段去强行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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