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褪袍推车,长街泥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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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声,阻挡车轮的枯骨被硬生生碾断。木板车借着杠杆的力道从泥沼中猛地拔出,重重砸在平坦的青石板上。林长风随手丢掉那根沾血的木杆,在衣襟上随便擦了两下掌心,转身走向墙角的宁非烟。
宁非烟靠在墙上,散乱的头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惨白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当林长风伸手去架她的胳膊时,她那沾着泥灰的手指突然动了动,虚弱地揪住了林长风腰侧的一块衣料。
“一万两……银子……”宁非烟的嘴唇没有血色,发出的声音比风吹过瓦片还要轻,“我哥的骨头……还在瓦剌人手里……赎回来……”
林长风的动作停滞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他看着女人那微微颤抖的指节,某种久违的痉挛感从胃部升起,顺着脊椎向上爬。这种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剥离感,两百年来他经历过太多次,但每一次的触感依然如此真实。
他垂下眼帘,将那股足以干扰判断的情绪波动硬生生压进最深处。他没有试图去掰开宁非烟的手,而是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其搭在自己的脖颈上,用右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半拖半抱着她,跟上了前方的火药车。
长街的尽头,此时传来了密集的铁片碰撞声。
那是不同于乱军草鞋的步伐,而是生铁锻造的战靴整齐划一地踏在石板上的沉闷声响。数十名身披黑色重甲的唐惊鸿游动哨,刚刚处理完另一条街坊的平民,转过街角,直接与这辆缓慢移动的火药车撞了个正着。
隔着五十步的风雪,敌军先锋连喝问的流程都省了。为首的重甲兵举起右臂。
“嘎啦嘎啦——”一阵清脆的机械绞盘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几十把沉重的破甲弩在同一时间被端平,森冷的倒刺箭头锁定了前方那几个毫无遮掩的活物。
退路被封死。两边的高墙滑不留手。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遭遇战。弩箭离弦的下一息,推车的人就会被射成几块破布。
顾长柏的双手依然死死抓着车辕,他的脚趾在冰水里抠紧,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排黑洞洞的弩机,喉结剧烈地滑动着。
就在对方手指即将扣下悬刀的那一刹那,左侧一条被烧塌了一半的巷弄里,猛地爆起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狄烈那具像破麻袋一样的身躯从废墟中狂奔冲出。他身上那件拼凑的皮甲已经被撕裂成了条状,左肋下方还挂着半截没来得及拔出的断箭。他的手里,倒提着一面长及半身的包铁大盾。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双眼充血的老卒。
这几头饿极了的孤狼,完全放弃了防守姿态,斜刺里狠狠撞进了重甲哨兵刚刚展开的弩箭阵列边缘。
“砰!”
狄烈的大盾像是一柄巨大的铁锤,重重拍在最外侧一名重甲兵的面罩上。生铁凹陷的闷响伴随着颈骨折断的脆音,那名重甲兵被直接砸飞出三尺远。弩箭的阵型瞬间被撞散,原本指向火药车的箭矢有大半射向了半空。
几柄精钢长枪从侧面如毒蛇般探出,试图将这几个搅局者刺穿。
“别管老子!推过去!”狄烈根本不管刺向自己腹部的枪尖,他往前跨出一步,用厚实的肩膀硬顶住一面敌军的重盾,双腿像犁耙一样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水痕。长枪擦着他的侧腰刺拉出一道长长的血槽,他却借着这股剧痛,将手里的崩口军刀反向捅进了另一个重甲兵的腋下甲片缝隙里。
血肉之躯在钢铁森林的侧面硬生生凿开了一个豁口。
“走!”林长风低吼一声,肩膀顶住宁非烟,单手帮着袁景行推了一把车尾。
木板车发出一阵狂乱的嘎吱声,碾过青石板上的残肢断臂,顺着狄烈用命撞开的那条血路,朝着前方仅剩百步之遥的军需仓大门狂奔而去。而在他们身后,老卒肉体被长矛贯穿的沉闷声,正在风雪中接连不断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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