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弃银折枪,泣血逆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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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包铜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闷响,半扇门板重重砸在前院铺满积雪的青砖上,激起一蓬灰白的雾气。
大同城东的裘宅私库,在这群饿红了眼的哗变军卒面前,就像是一个被粗暴撕开外壳的牡蛎。耿铁一脚踹碎了内库最后一道木栅,木刺扎进他长满冻疮的脚踝,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双眼死死盯着库房内堆积如山的财富。
常年被兵部账面掩盖的贪墨,此刻化作了最直观的物理形态——成箱成箱的雪白银锭堆叠在一起,散发着冰冷而惑人的光泽;靠墙的角落里,囤积着十几麻袋的陈年粟米。多日的饥饿、被克扣军饷的愤怒,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扭曲的狂欢。
“抢!全踏马搬空!”耿铁的嗓子里挤出带着血沫的嘶吼。
一群衣衫褴褛、手里只拿着生锈残刀和断掉长枪的底层饥兵,像疯狗一样扑进了库房。有人徒手扒开麻袋,抓起混着沙土的生粟米就往嘴里死死塞去,喉咙因为干涩而剧烈干呕,却依然拼命吞咽;有人扯下自己破烂的战袍,将沉甸甸的银元宝拼命往怀里搂,银子太重,压得他们直不起腰,有些锭子顺着破洞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就在一墙之隔的裘宅北侧矮墙外,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冷酷静谧。
反叛势力的第一军师唐惊鸿端坐在马背上,披着一件挡风的暗红色大氅。她的视线越过矮墙,落在长街雪地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车辙和脚印上。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唐惊鸿的手指在马缰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指骨在皮手套下勒出清晰的轮廓。
“推平。”她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没有起伏,像是在下达扫除路上落叶的指令。
在她身后,重甲先锋营如同一台没有感情的精密绞肉机,开始运转。数百名全身包裹在生铁锻造的重甲中的步卒,踏着绝对整齐的步伐,呈楔形阵列切入城东狭窄的街巷。铁甲叶片摩擦的“咔咔”声,混合着铁靴踏碎冰碴的动静,在长街上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轰鸣。
屠刀降临得毫无征兆,且不带一丝分辨。
重甲阵列推进过处,长矛如同从钢铁丛林中探出的毒牙,无情地贯穿了沿途试图躲避的平民。长矛刺入人体的声音并不是清脆的,而是带着布料撕裂、皮肉翻卷以及骨骼被强行挤断的沉闷摩擦声。几名逃入死胡同的妇孺被重盾生生挤压在墙壁上,绝望的尖叫声划破了漫天风雪。
温热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块,顺着青石板的斜坡,如同粘稠的红色溪流,缓缓淌进了裘宅的前院。
外围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和越来越近的铁靴震动,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私库内抢掠的狂欢。
耿铁站在成堆的白银中间,怀里揣满了沉甸甸的元宝。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院子入口处。一具被长矛挑破了肚腹的半大孩子的尸体,被沉重的铁靴像踢开一块绊脚石一样踢进了院门。
血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一直流到了耿铁残破的草鞋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一锭银子。刚才抢夺时,他的手指被箱角划破,血水糊在了银面上。他用长满老茧和冻疮的手背,缓慢而用力地抹去了那锭银子上的血迹,露出底下的雪白。
可是,白银再白,也挡不住外面正在被屠平的城池。
“银子……”耿铁喉结滑动,干咽了一口唾沫。他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怪笑,笑声在空荡的库房里显得极其凄厉,“大同要是没了,拿着这堆白花花的破石头,去地府买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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