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烈火盲盒,红粉逆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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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一柄卷刃的生锈柴刀,毫无章法地剁进了一名裘宅护院的锁骨里。护院发出一声惨嚎,手里那把精钢打造的雁翎刀还未等挥下,便被三四双骨瘦如柴、布满冻疮与泥垢的手死死攥住了刀刃。锋利的刀口割开了那些饥民的掌心,鲜血顺着血槽流下,但那些人根本感觉不到疼,或者说,饥饿带来的胃部痉挛早已碾压了这具躯壳上的任何痛觉。
城东裘宅的门厅前,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填满。两座半人高的汉白玉石狮子被推倒在雪地里,沾满了黑红的泥泞。
“顶住!每人再赏十两现银!不,二十两!”裘敬年站在第二道垂花门后,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里面散乱地堆着白花花的银锞子。他的嗓音尖锐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胖乎乎的脸上挂满了黄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他的重赏在平时足以让这些护院卖命,但今天不同。门外涌来的不是为了求财的贼寇,而是几千张被饿得发绿的嘴。耿铁一马当先,根本不看那些拿刀的护院,他那双眼白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垂花门后倒塌的半面厢房——那里的墙皮被挤塌了,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麻袋,几只老鼠惊慌窜出,麻袋裂口处,泛黄的陈米正沙沙地往外淌。
“粮食!有粮食!”
这声嘶哑的吼叫成了彻底压垮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十几个护院的阵型瞬间被血肉之躯淹没,有人被按在地上,有人被疯狂的人群踩断了肋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内门,硬生生被几百个人的肩膀和后背顶得从门轴上撕裂开来。“轰”的一声闷响,门板砸在青砖上,激起一蓬陈年的灰土。
成箱的白银被掀翻在地,银锭在青砖上磕碰出清脆的响声。然而出乎裘敬年预料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饥民根本连看都没看那些银子一眼,他们如同饿狼般扑向那些米袋,用手抓着生米直接往嘴里塞,连嚼都不嚼就硬生生咽下去,噎得翻白眼也绝不松手。
裘敬年手里的红木托盘掉在地上,银叶子撒了一地。他在哄抢的混乱人潮中被撞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就在他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时,手掌按到了一张被人踩过无数脚、沾满烂泥的纸。
那是一张残破的悬赏令。
裘敬年的视线扫过那上面清晰的“陈米八千石”字样,目光最终停留在右下角那两道猩红的官府大印上。在那两方印鉴的边缘,有一个极不显眼、却死死反扣的折角暗记。
裘敬年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他在边镇军需口混了半辈子,对各种公文账册上的防伪手段了如指掌。那个折角的位置、力度、甚至是习惯,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直接刺穿了他的天灵盖。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什么空城计……他要拿我的宅子去喂饱这群饿鬼!”
裘敬年只觉得肝胆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连滚带爬地向着内宅深处那条唯一通向后巷的小门逃去。爬动间,他的手无意识地在地上乱抓,抓起了一把沾着泥土和血水的银叶子。他将那把银子死死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银块硌得他牙龈生疼,仿佛只有这冰冷的金属硬度,能稍微缓解他此刻随时会被撕碎的绝望。
此时,两里之外的谘议局正堂。
风雪毫无阻碍地从失去大门保护的门厅倒灌进来,吹得案桌上的残缺书卷哗啦啦作响。林长风面无表情地将一份较厚的次级军州卷宗甩在红木桌面上,卷宗滑行了一段,停在顾长柏颤抖的手边。
“带着这部分账,领着剩下的人走小路,去城隍庙后的备用集结点。”林长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低着头,双手正快速而粗暴地将那份最核心的黑市底账用布条缠绕在自己的胸前。他打结的动作极大,勒得自己肋骨发出一声轻微的钝响。
顾长柏扶着桌沿勉强站稳,看着外面已经向城东远去的火光,眼底仍残留着惊惧。“那你呢?底账在你身上,你若被乱军或唐惊鸿的斥候截住,大同最后的一丝底细就彻底没了!”
“这东西太重,你背不动。谘议局的戏已经唱完了,我得去把它存进该存的钱庄。”
林长风没有再多施舍半句解释,他扯了扯胸口的死结确认无误后,将那件边缘烧焦的旧袍子裹紧,遮住胸前的轮廓。他反手抓起桌上剩余的半包防潮硫磺粉塞进左边袖口,右手袖管里滑出那柄带血的短刀,大步迈出了谘议局的门槛,整个人很快融入了风雪交加的黑暗街道中。他必须尽快赶到十三里客栈,与宁非烟的情报网汇合,那是他在大同城内留下的最后一层物理屏障。
寅时初,城北。
林长风的靴底踩在十三里客栈庭院那层薄薄的积雪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客栈外围的灯笼早已熄灭,四周死寂得只能听见风卷过枯树枝的呼啸。
他刚往前迈出三步,右脚的鞋底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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