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骨肉盾墙,底线对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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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撞击的余震还未在狄烈的双臂间消散,更为猛烈的冲击接踵而至。
耿铁冲在人潮的最前方,手里那杆断裂的长枪借着冲力,狠狠向前一递。没有红缨的枪头带着斑驳的木茬,精准地楔入了狄烈与身旁老卒两面盾牌的缝隙之中。生锈的枪尖卡在铁皮包边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锐响。
狄烈透过盾牌间狭窄的缝隙,迎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耿铁的双眼圆睁着,眼角因为极度的亢奋和寒冷渗出了一缕粘稠的红血丝。
“官老爷的狗吃得脑满肠肥!”耿铁隔着一寸厚的木板,嘶哑的嗓音像是砂纸在砂石上摩擦,喷出的热气带着浓重的腐臭味打在狄烈的面颊上,“我兄弟连口树皮都喝不上!你他娘的还给他们当看门狗!”
狄烈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的视线扫过那张干瘪的脸,落在了耿铁左边眉毛上方那道暗红色的旧疤上。他认得这道疤。三年多前在关外,瓦剌人的弯刀差一点削掉他的脑袋,是旁边这个叫耿铁的年轻兵卒扑上来,用额头替他挨了这一下。而在耿铁身后,几张同样眼窝深陷、面如死灰的脸孔,都是曾经在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同乡。
狄烈握着军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拇指指肚在崩口的刀背上用力刮擦着,甚至磨破了皮。只要他顺着盾牌的缝隙将刀锋向外一递,就能轻易切开耿铁那没有甲片保护的咽喉。
但他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下颌骨咬得死紧。
“举盾!”狄烈猛地拔高音量,声音在风雪中震荡,“不准拔刀!死顶!”
旁边的重装老卒们身体微微一震,他们听懂了将令中的潜台词。面对这些曾经的袍泽和同乡,防线从血肉互搏瞬间滑向了极度压抑的单方面承受。没有人出刀,只有几十双宽厚的肩膀,死死顶在木盾的后方。
失去了刀刃出鞘的威慑,门外的乱兵如同察觉到猎物退缩的狼群,疯狂地压了上来。前排的人被后面的人推挤着,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完全是用胸膛、肩膀甚至是脸颊,狠狠砸在包着铁皮的木盾上。
狄烈感觉到盾牌传来的推力成倍叠加,像是一座正在倾倒的山峰压在他的背上。他只能转过身,用宽阔的后背死死顶住重盾的中心。双腿微曲,靴底在青石板上疯狂打滑,直到鞋跟卡进石板的缝隙里。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脆响从狄烈的肩胛骨和脊椎处传出。在成百上千人的极限挤压下,他身上的旧甲片开始变形,肋骨承受着濒临折断的重压。他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一口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但他脚下的位置,死死钉在原地,寸步未退。
此时,在谘议局的正堂内。
门外木柱断裂的轰鸣声和连绵不绝的嘶吼,终于打破了顾长柏营造的心理壁垒。他猛地站起身,原本死死按在《大明律例》上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看了一眼案桌正中央那几本厚厚的《边镇真实军报底账》。
这是整个大同防线溃败、军饷被层层盘剥的铁证,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一个武官和粮商的交接暗记。若是这些东西落入乱军手里,或者是城外的敌寇手中,边防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就会被彻底撕碎。
顾长柏咬着牙,抱起那一摞底账,转身就往旁边烧得通红的火盆走去。“不能留……这脏东西不能留给他们……”他喃喃自语,双手抱着账册凑近了火苗,纸页边缘已经因为高温开始卷曲。
“砰”的一声闷响,后堂的隔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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