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诛心利刃,废库惊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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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火花在半空中跳跃,短暂地照亮了她身周的景象。横梁下方、立柱背后,乃至整个废库的死角,密密麻麻地堆叠着一包包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纯净硫磺。这是她父亲,一个被军需官贪腐逼死的火器匠人,留下的唯一遗产。她没有下去补刀,也没有转头去向官府报信,只是如同守着尸体的鸦,用那一团致命的阵列,死死咬住这片生人勿近的废土领地。
距离废库两条街的暗巷里,黎九正
贴着冰冷的青砖墙根挪动。他那条被两块木板粗糙固定住的断腿,每拖行一步,都会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他刚刚把潘氏线人的尸体处理干净,正准备找个背风的角落把冻僵的手指搓热,北城方向传来的那声微弱闷响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声音太闷了,绝不是风雪压塌屋顶的动静。
黎九用双手撑在结冰的地面上,顾不得腿骨拉扯的剧痛,贴着墙根快速向声音来源处爬去。经过一条狭窄的夹道时,他支撑在地的左掌突然按在了一层粗糙的颗粒上。
这种触感不对。雪是软的、湿的,但这东西带着一种干瘪的涩感。
黎九停住动作,抓起一把凑到鼻尖。借着微弱的雪光,他看清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白花花的沙糠。再往前三步,一个被利刃从侧面划开一条长口子的麻布袋静静地倒在墙角,里面的沙糠正顺着缺口源源不断地漏在雪地里。
周围有明显不属于城内守军的杂乱足印。
敌军的眼线已经进来了。林长风用现银和几十辆大车在废马市堆出来的“南粮入城”假象,被这些锋利的刀子物理意义上戳出了一个个窟窿。黎九觉得嗓子发干,呼吸变得像拉破的风箱一样粗重。他知道,大同城这层纸糊的防线,底子漏了。
而此时,在边镇谘议局的后堂里,顾长柏正把一盏缺了口的油灯挑高了一寸。
枯黄的光晕照在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上。他手里捏着一柄笔毛快掉光的旧笔,蘸了些浑浊的浆糊,正一点点将一张边缘磨损严重的旧军报,平整地贴在一页新的底册上。屋外的风顺着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单发出哗哗的翻页声。
“西营第七铺,今日断炊,缺粮三日……”顾长柏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笔尖在纸面上微微打着战。
他能清楚地闻到,顺着风雪飘进屋子里的那股味道。那不是雪的寒气,而是属于底层兵卒绝命前、混杂着胃酸与铁锈的饿戾之气。城里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但他依然死死按着手里的大明律例,逼着自己一笔一划地核算着纸面上剩余的“粮食”配给。
林长风在城北废马市弄出的动静,他是有耳闻的。市井里关于南粮入城的流言,多少给了他一丝慰藉。他盲目地选择相信那个用一万两真金买下结盟的南方商贾,以为只要账面上的调度不乱,大明的边镇建制就还能撑下去。他用笔管重重敲了一下桌面,试图用这种单薄的声响压下内心的不安,浑然不知他所依赖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黎九没有时间在暗巷里发呆。他将地上的沙糠胡乱抓了两把,死死塞进宽大破旧的鸳鸯战袄怀里。接着,他连滚带爬地翻入巷子尽头一口半敞的枯井中,顺着管壁滑入地下暗渠。
暗渠里流淌着结着冰渣的污水,腥臭扑鼻。黎九用双肘支撑着身体,在齐腰深的泥水里拼命向前蛄蛹。他必须赶在哗变爆发前,把这个致命的消息送回废马市。
拐过一个狭窄的弯道时,前方微弱的水流声中夹杂了一丝异样的磕碰声。
黎九猛地伏低身体,半张脸浸在冰水里。前方五步远的地方,一个身形魁梧的敌军细作正跨立在水渠中央。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灰褐色的油纸包,正试图将里头的粉末倒入大同内城一口水井的源头。
泥水翻起的涟漪引起了细作的注意。两人在微弱的苔光中对视了半个呼吸。
细作反应极快,他扔下纸包,拔出后腰的短刃,蹚着水直接扑了上来。黎九的后方是死胡同,退无可退。他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如同被逼入绝境的泥沼硕鼠,迎面撞了上去。
短刃毫无阻碍地划开了黎九的左臂,翻卷的皮肉下露出惨白的骨茬,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面。钻心的剧痛让黎九的五官全部挤在了一起,但他没有松手。他用受伤的左臂死死勒住细作的脖颈,右手在水底疯狂摸索,抓到了一块棱角尖锐的残砖。
“去死!”黎九抡起残砖,照着细作的太阳穴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的骨裂声在暗渠里回荡。细作挣扎的动作骤然僵硬,短刃从手里脱落,连人带刀瘫软在泥水里,砸起一片腥臭的水花。
黎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吐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没去管小臂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只觉得手脚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他用沾满泥浆的手在怀里按了按,确认那把沙糠还在,随后像一团烂肉一般,顺着暗渠向废马市地窖的方向继续艰难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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